写完自己的名字,沈寂就把本子和笔还给了江妮。
江妮垂下眼,又盯着他写在本子上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才将本子合上,连同笔一起放到旁边。
她继续着手插花,沈寂就在一边无聊地等陈守疆出来。
可是他左等右等,陈守疆都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沈寂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正在插花的江妮身上。
他旁观了一会儿后,也伸出手从地上拿起插花的材料,打算帮她干点活儿。
江妮却连忙放下手中还没插好的花,从他的手中拿走了东西。
沈寂眉心轻皱着看向她,江妮很慌乱地说:“脏,你别碰。”
沈寂沉了口气,特意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没、事。”
江妮还是摇头。
沈寂无奈地叹息,没再跟她为此拉扯。
不让他帮忙就算了吧,反正他本来也不会,没准真的帮忙了最终还会变成帮了倒忙。
又过了片刻,沈寂忽然朝江妮探身过来。
江妮猝不及防,本能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而沈寂,正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去够了被她放在距离他稍远处的本子和笔。
沈寂拿到东西后就退了回去,完全没发觉江妮因为他的忽然靠近而受了惊吓的表情。
他重新翻开本子,一直翻到空白页,才旋开笔帽,又在上面写起字来。
须臾,沈寂把本子举给江妮看。
上面写着:[你想去看病吗?]
江妮在看到他的这句话后,很轻微地抿了抿嘴巴。
然后她才抬眼望向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家里没有钱。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但江妮不能否认,如果母亲还在的话,母亲一定会找亲戚借钱,带她去看医生的。
可她没妈妈了。
江德富是绝对不会掏钱带她去治病的。
江妮偶尔也会觉得,像现在这样,每天都不会听到江德富的骂声,也挺好的。
她的耳朵帮她屏蔽掉了这个世界上最让她惊惧最也让她痛恨的辱骂。
这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尽管,与此同时,她失去的也是聆听世间其他万物的声音,以及……可以继续上学的资格。
沈寂在看到江妮摇头的时候,眉心不自觉地拧紧,脸上的表情也无意识地变冷了些。
沈寂是有点生气的。
但他分不清自己在生谁的气。
可能在气江德富不是人,自己亲生女儿突然失聪这么大的事儿他都不在乎,这可是会影响她一辈子的事情,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也可能在气江妮自己都这么不上心,那可是她自己的身体!
江妮敏锐地感受到了沈寂的情绪变化,他冷脸的时候会让她有点发怵,江妮觉得大概是他的气场太强的原因。
毕竟这个叫沈寂的男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江妮也没再和沈寂说什么,而是带着一种本能的逃避,低下头去继续插花去了。
沈寂生着闷气又在本上写了一句话,随即就把本子伸到了正低着头的江妮眼前。
他这次写的是:[如果不需要担心医药费的话,你想去看病吗?]
江妮愣住了。
什么叫……不需要担心医药费?
她怔忡了一下,然后就掀起眸子,目光茫然地看向了沈寂。
沈寂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疑惑,又立刻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你看病的钱我出,你去不去治耳朵?]
江妮彻底懵了。
她急忙摆手摇头,情急之下直接说了话:“不行的……”
沈寂皱眉问:“有什么不行的?”
在沈寂看来,钱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他有的是。
承担她的医药费对他来说就像是从大海上舀了一瓢水一样,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但却能让她的人生回归到原本的正轨上去。
如果仅仅是出个钱就能拉她一把,可以让她从听障人群中回归到普通人的世界,沈寂乐意做。
可是,他乐意做,不代表江妮想接受。
她不断地摇头说不行,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江妮最后非常感激地对沈寂说:“谢谢你,但是不行。”
沈寂想不明白到底有哪里不行。
[你不想恢复听力吗?]
沈寂写字问江妮。
江妮垂下眼,沉默着没有回答。
也是这时,陈守疆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随即,堂屋的门被推开,陈守疆让江德富留步,走了出来。
陈守疆来到门洞子的时候,沈寂已经把本子和笔都放在了江妮身边,人也已经站了起来。
“走吧。”陈守疆对立在门口的沈寂说。
沈寂头也不回地跟着陈守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