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桑莓打来的。
叶染枝和桑橙对视一眼，说：“我接一下。”然后起身下床。
桑橙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叶染枝清丽的背影。
房间的氛围很安静，即便听不清楚，桑橙也从电话里的动静感觉到桑莓情绪不太好。
“你怎么了？”
桑橙没说话，只是叹息一声，叶染枝的语气更加焦急，“桑莓，说话，你怎么了？”
“染枝。”桑莓一字一顿道：“我爱上了一个人。”
这句话如过电般闪过叶染枝的脑海，叶染枝的出现短暂耳鸣，她抓着手机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桑橙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担忧地站在她的身后。
“你说……什么？”
她嗫嚅着，只说出这四个字。
桑莓道：“我原本以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感情对我来讲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我的前途重要，可事实是……我也不能免俗。”
“到底是谁？”叶染枝喊道：“到底是谁？”
桑莓对她而言，如今也是可有可无，哪怕做不成恋人，做朋友她也可以接受，她不能接受的是她执着了那么多年的人，居然也会爱上别人，她宁愿桑莓就是这样，无情无义，什么人都不爱才好。
既然爱了，又为什么不能是她？
于是，在刚才还觉得可以放下的叶染枝现在又不存在了，她质问着桑莓，只想问个明白。
“你今晚是什么意思？突然打电话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桑莓，你是存心不让我好过是吗？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
“对不起染枝……”桑莓的语气也尽是自责，她似乎也沉浸在痛苦之中，“我知道这通电话不该打给你，可我在美国，连个知心朋友也没有，除了你，又有谁可以听我说这些呢？”
“没人听你就找我吗？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桑橙见叶染枝突然这么难过，想伸手安慰她，可最后却停在半空，渐渐放下。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的人陷入对另一个人的情感挣扎中，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把你当朋友。”
桑莓说着，这句话也落到了桑橙的耳中。
我把你当朋友。
叶染枝突然笑了，她想，是桑莓不知道她的心意吗？是她表达得还不够明确吗？不然为什么桑莓丝毫不避嫌，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呢？
“你告诉我，是谁？”最后，叶染枝只平静地问：“是她对不对？就是她，一定是她！”
“……”
电话里一片沉默，而沉默就是答案。
叶染枝闭了闭眼，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到哪一步了？”
“我们……分开了。”
“你们谈恋爱了？怎么分开的？”叶染枝笑了，桑莓把她当朋友，那她就当个称职的朋友，接住朋友的所有情绪。
“她追了我很久，一开始我们只是尝试交往，情侣之间该干的事情我们都干了，我们交往了六个月，然后我发现谈恋爱很无趣，我觉得自己不喜欢她，所以我提出了分手。”
“然后呢？”
“分开之后我很痛苦，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试图产出，可是我画不出来，我没有灵感，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我找不到她，她在哪里……”
“是万月么？”
“……”
电话里只能听见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叶染枝像是在地里刨树根，终于把快要腐烂的根部剖开重见于天地。
桑莓的感情，隐藏的真好。
“……是。”
有什么东西滴到叶染枝嘴角，她尝到了味道，有点咸。
“我记得，你很讨厌她。”
“是，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是讨厌她甚至恨她，可到了现在，我不能再自欺欺人。”
“你爱她。”
“我……我搞不懂，恨就是爱吗？为什么讨厌一个人就不能只是单纯地讨厌一个人呢……”
“……”
桑莓喃喃地说了很多，像在追问，也像在自言自语。
叶染枝不想再继续沟通下去，只得喊停。
“不早了，我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桑莓没再纠缠，挂掉电话后，叶染枝的状态很不对，桑橙担忧地看着她，虽然叶染枝没开免提，但两人谈话的内容她已经听得七七八八了。
她上前鼓起勇气捉住叶染枝的手，安慰道：“染枝姐，你还有我。”
叶染枝看了她一眼，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落下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从来不肯告诉我，眼睁睁看着我对她越陷越深，现在来告诉我，她爱上了万月。”
“爱上谁不好，偏偏是她呢？”
明明她们一起出现，明明桑莓那时候更愿意亲近她一点，明明桑莓对万月嗤之以鼻，为什么呢？
叶染枝抽开手，她开始换衣服，桑橙急道：“外面还在下大雪，你去哪儿呢？你要去美国吗？”
她从后面抱住叶染枝的腰，抱得很紧很紧。
“为什么要走，不是答应陪我跨年的吗？”
“松开桑橙。”叶染枝又变回来从前冷漠的叶染枝，“答应陪你办的事已经办完了，现在已经是新年了。”
桑橙怔住，她看了看摆在床头的钟，就在接电话的间隙，已经是新年了。
“那新年也可以一起过啊，也要有新年快乐的对不对？”
叶染枝烦躁的揉了揉脑袋：“我没有精力陪你做这种无聊的游戏，桑橙，新年快乐，我说了可以了吗？现在我要走。”
“那你去哪儿？”
“真是够了，你又开始越界了，这段时间给了你好脸色，不代表我们那层利益关系就不存在了。”
桑橙道：“我没阻止你，至少告诉我你去哪里。”
“去赴约。”叶染枝道：“吃饭时候你也说了，吃完饭了可以去找她们，你自己说的不记得了吗？”
“……”
桑橙愣住了，就在刚刚，她还耍了小心思故意问叶染枝，她刚从叶染枝那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可是现在也没多久，一盆冷水就当头泼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