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终于结束了出差。

他的比赛拿了第三名，季知多少有点失望，毕竟准备了太久用了太多的心思，还找闻总帮自己提过不少意见，润色过ppt和稿子，临场发挥也自觉十分出色，季知自觉可以有更好的成绩的。

不过获奖的消息刚发在公司大群，高他三级的大领导就在大群表扬了他，一群同事祝贺，季知有些意外，直到思芮私信他：“小知你也太厉害了！”

季知跟她开玩笑：“不过第三名而已，哪里就厉害了。”

“不是的，公司的这种比赛都是有人情分的，你前两名一个是总监，另一个是刚立了功的高级设计，你一个新人拿这个名次超厉害的！其实就是第一了！”

季知跟她玩笑了两句，心情才轻松了些。

回程的路上，他看着机舱外翻涌的云海，像是蓬松的棉花糖，漂浮在水蓝色的天空中。

他靠在窗玻璃上，想自己是否也被动完成了社会规训，在逐渐适应规则和心照不宣的约定。

比如他作为基层员工，即使表现再优秀也不能胜过高位的管理层，又比如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能力不够而是缺少人情分才拿了第三，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释怀。

这是件好事吗？季知觉得困惑。

或许世上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做那个知世故的角色，心甘情愿地站在某一边，为别人鼓掌，维护一次无足轻重的不公平，从而得到上位者随手施舍的一点好处。

也可能会有少数人，选择做那个不世故的部分，直言不讳，申诉公平，与世俗对抗，申辩，宁折不弯，或许会被认为成异类，但也收获了内心的自洽和坚守。

可是值得吗？季知觉得自己似乎游走在两种选择之间，他既不想成为这种无趣规则的捧场者，也无意在这个环境里去跟其他人争论，申辩，抗议。

因为没有意义，即使一次的改变，下一次依旧会恢复如常。社会尚无法公平，更不用说一个以创作经济价值为核心的企业内部。

他把自己的困惑讲给闻延听，其实也没想一定要得到个什么答案，但闻延很快就说：“改变环境很困难，但如果换一个呢？”

“换一个？”季知立刻问他，“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你公司？”他不希望自己在工作上和另一半高度绑定，那样太没有安全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闻延笑着举起手，“你如果愿意来我当然再高兴不过，可我知道你不会来……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尝试换个环境，找到适合你的土壤。不同的企业，不同的岗位，不同的环节，都会有不同的天地。”

季知陷入了思索。

车子从机场一路驶出，开回了闻延的家，季知愣了下：“不是说今天有聚会吗？庆祝赵辛成为赵总？”

“聚会在晚上啊，你刚回来怎么也得回家休息一下，”闻延摸了摸他的耳廓，亲了下他的发心，“坐飞机很累吧？我去订点吃的，睡会儿再去。”

“飞机上我也在睡觉啊，哪里有什么累的。”季知小声说着，还真打了个哈欠，他和闻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闻延叫附近的私房菜馆送了几个菜，清炖牛肋排，山药炒青笋，竹沥煨鸡汤，菌菇炒肉。

季知原本没什么胃口，但菜肴清爽可口，没留神就吃饱了。

两个人收拾了桌面，闲聊了会儿，季知还真有点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但这次出差时间算下来有两周，两个人恋爱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闻延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季知也有点想念闻延，于是提议：“我们去影音室找个电影看吧！”

影音室的沙发很大很软，季知陷在里面，在闻延选电影的时候就差点睡着，他强打着精神，挑了一部看过的外国电影。

电影开始，闻延坐在沙发上，把季知抱到自己身侧，季知也很快在他肩窝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性质勃勃地给他剧透：“快看这个人，这个一脸无辜最温柔的，就是最终的凶手。”

闻延：……

“看他耳朵后面的痣，一会儿等凶手出来你就会发现他的耳后也有痣。”

“这个凶巴巴的人，其实全最惨没有之一，一直被真凶手当成挡箭牌替他分担炮火……”

季知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偷看闻延的脸色，闻延却一直很认真地点点头，季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拍了他胸口一把：“闻延，你怎么回事？”

闻延：“怎么了？”

“我给你剧透你都不生气的？”季知难以理解，“剧透诶！最可恨的剧透？你都不生气？”

闻延转头看他，思索了一阵：“所以？”

“所以你应该生气，然后怪我啊！让我闭上嘴不要再继续说了……”季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在影音室昏暗的灯光里微微红了脸。

闻延于是点点头：“好的，小知，你不要再说了，我生气了。”

季知：“……”

这个人平时一点就通，怎么偏偏今天死活反应不过来呢，真是个属木头的。

他气得踢了闻延一脚，转身爬去沙发的另一边，但人还没离开多远，就被握住了脚腕，一把拉了回去。

闻延俯下身来，直接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