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旋即又看了一眼还十分迷茫恐慌的许淮一，问道：“许将军，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证据？”

许淮一有些为难：“陛下，那些人身上只留下了这点痕迹，别的再没有了，只剩下一句空落落的尸体了。”

“那就把尸体给朕抬上来，”皇帝整肃了面容，公正不阿地说道，“既然那些人胆敢把鸱吻纹在身上，定然出自宫中，正好刘统领在此，宫中习武之人屈指可数，绝逃不过刘统领的法眼。”

他倒是要看看，把帽子扣在太子身上的妖魔鬼怪究竟是谁，是后宫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妃子吗？还是这些时常出入宫廷的老臣……

那些发霉发臭的尸体很快被人抬了上来，或许他们死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死后，还能回到这方牢笼。

一众文官这辈子都没接触过味道这么大的场面，纷纷掩袖退避三舍，刘勤倒是十分尽忠职守，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不过很快，他便连掩袖都忘记了，瞪着眼愣在原地。

刘勤上前回禀，路过许淮一身旁时，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跪下如是说道：“陛下，这些人的确出自东宫，应当是太子殿下的私卫，前两年出了宫后便一直没有回来，后宫中的宫籍中应当有详尽记载。”

太子闻言，冷汗湿了后背。

放出宫门的私卫，近年来只有一批，而且他分明记得，这些人是被派过去盯着陆琮给他使绊子的，他可从未下过命令，让他们取了陆琮的性命，更没有让他们动手刺杀内侍，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着急忙慌地往身后瞥了一眼，正好对上许淮一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明白了大概，咬着牙求情道：“父皇，儿臣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人，这些人虽然出自东宫，可却脱离儿臣掌控多年，说不定，说不定在外边早就被人收买了，父皇，儿臣冤枉啊。”

他慌不择言，浑然未觉文宣帝的脸色早已大变。

文宣帝为表关爱太子，东宫的侍卫向来都是他亲自挑选培养的，经由他手送到东宫的侍卫，出个宫的功夫便成了“他人”手中的刀刃，怎么，难不成还是文宣帝他自己借刀杀人，栽赃太子不成。

天家的父子，哪里有什么真情实感在？

文宣帝冷了冷脸色，下了今日的最后一道命令：“太子禁足东宫，非旨不得出，待此事水落石出之后，朕再好好找你算账！”

文宣帝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刚想摆摆手宣布退朝，不经意间瞥见下边还立着个战战兢兢的许淮一，想到他身后的许定方，文宣帝又头疼地叹了口气：“许将军，给战场上牺牲的将士们追封之事，便明日再议吧，朕有些乏了，你也辛苦赶路多日，便先回将军府好好休息吧。”

许淮一乖巧应了声是，没再作妖，跟着列位大臣一起，恭送尊贵的陛下退了朝，这才顺着人流，如潮水般往外褪去。

她刚到的第一天便翻腾出如此大的一片浪潮，在京都安分惯了的官员都不敢与她有过多的交集，就连出宫门时也是绕着她走，其中大多数是在观望，犹豫着往后朝堂的局势，是否会让陇右的势力再壮大些，思考着自己的何去何从。

许淮一乐得轻松，身边没有入宫时跟在身边的烦人问询，心情都好了不少，踏着轻快的步子出了宫门，果然在外边瞧见了已经换好便衣，等候许久的林茗和许幽。

几人递了个眼神，林茗和许幽也都明白事情进展十分顺利，放下了悬着的心，待许淮一入马车坐稳之后，在外边充当车夫的许幽问了一嘴：“女郎，我们往哪儿走？”

许淮一想起刚刚文宣帝的话，觉着第一日到京还是不好太过招摇，松了松身子，双手抱臂，靠在马车靠背上答道：“听陛下的，回府吧。”

这个所谓的将军府，自然不是宫中闲的发慌赐给她一个人的宅邸，她一个担着虚名的将军，自不会有什么御赐的府邸可以住，可耐不住她有个当节度使的爹在——许定方凭借着一张老脸，早年间便在京都繁华位置，从众位权贵口中虎口夺食，抢到了那座御赐的府邸，他对不用自己掏钱的东西一直奉行着宁滥毋却的行为准则，这些年虽然一直呆在陇右，可这将军府还是时常有下人打扫的。

只是府中人是否衷心，便未尝得知了。

文宣帝口中的“明日再议”，成了遥遥无期，这位皇帝年老多病，一众事务一拖再拖，太子又被关了禁闭，中央缺少拍板子的，那些头发花白，差几年便要致士的老头们之后撸起袖子亲自上场，一应事宜由他们集体商讨后再奏请天听，文宣帝看不看奏折他们不知道，递上去的奏折通常是十天半月才能回来，文宣帝也懒得给他们什么意见，通常只有一个字——“准”

重臣们等了许久，熬了许久，才等来这么一个回答，不禁扶额苦笑，笑政事荒唐，也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在痴心妄想。

期间，他们也不太能见得着一到京就艳惊四座的许淮一，倒是近半月来，每天都能见到将军府大门被扔出来的下人。

有些下人他们自己看着眼熟，有些下人他们替别人眼熟上了，几乎京都里叫得上名的贵人们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手脚，这些人被丢出来，用的都是同一个罪名——擅自刺探将军消息，欲行图谋不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