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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和黑莲花道长山居后 > 第70章 70

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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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元景帝执行冲神道长秘法,按照指示选在了入夜。

暮色沉沉压覆于巍峨宫阙,鎏金瓦顶褪去白日光泽,蒙上一层灰冷的暗色。

李谦奉旨入宫时,隐隐觉得有些异常。

晚风卷起林见枯叶,殿角铜铎簌簌乱响,今日皇帝不知为何在西苑接见他,但进入廊下,并未见到御前大监,今日的侍卫好似也和往常不是一拨。

近日忧思甚广,他确实精力不济,并未多想,跨过门槛进了正殿,低垂的帷幔随风漂浮,期间一位朦胧的人影随之靠近。

“微臣拜见陛下。”

他叩首行礼,余光瞄着地面,却看到翩跹的裙摆。

凝神抬眸,只见临安郡主双手交叠腰间,居高临下看着他。

李谦起身,“怎么是你,陛下呢。”

“几日未见,爹爹竟如此忌惮我。”

临安郡主平静看着他,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冷肃。

李谦心怀疑窦,正觉不妙,正要离去,却见身后枭羽卫关闭了堂门。

“爹爹放心,女儿甚想见你,特意请您过来坐坐。您也是,自从母亲幽禁公主府后,您日日在太师府忙碌,避险得很。”临安笑了下,“我当你是忘了我们母女。”

“毕竟,我也是你亲生的,是不是?”

她看着李谦那双深邃的凤眸,笑得有点讥讽。

自他尚公主后,她随母亲住进了太师府,和他成了一家人。这些年来,他和母亲说好听点是相敬如宾,说得难听了,就是母亲一厢情愿,贴他的冷脸。

这人总是一副忧国忧民的道貌岸然相,他每日忙碌案牍,行走朝堂,不知道的都以为他要忘记自己还有个家庭。

临安自小就不知道她的生父是谁,母亲对此讳莫如深。那时,她还住在公主府,在外界看来尚且只是名义上的公主养女。

除了重华的宠爱,她好像什么都得不到。她常听下人侍从嚼舌根,偷偷议论她的来历。

从小的亲情迷失,让她迫切想要获得真正的身份和认可。直到母亲奉旨和李谦成婚,她以为她的好日子来了,她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至少,能获得一个名义上的父亲,然后李谦是刻板又疏离的。

他总是称她为临安郡主,偶尔亲和地唤两句“临安”,但“女儿”这个词语他好像羞于开口。

直到几日前,李初棠告诉她一切。

她竟然是李谦的亲生女儿,即便如此,李太师从未对她存在任何照顾和关怀。

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家主,对她的问询也常常挂着“重华公主养女”的标签,隔着一层又一层屏障,挡住了朦胧的亲情。

李谦沉肃道:“你可知假传圣旨是何等大罪。”

“爹爹,是不是你眼里只有姐姐?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从来正眼看过我。”

她逼近,目光缩在了李谦身上。

一瞬的对视,李谦波澜不惊的凤眸里多了一丝动容。

他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和重华公主见面的那场宫宴。她和现在的临安一样,假传旨意诓他出去,春风一度。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女儿,对吧。”

她看着男人那张俊脸,眸光渐渐湿润模糊,“我是不是和母亲一样,都是你粉饰门楣的工具?”

“我何时这般待你们。”

李谦目光一沉。

他这些年,将太多精力奉献给仕途,一转眼,意外而生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

平日张扬骄矜的临安,眼下哭唧唧面对他,诉说着委屈和柔弱。

“那为什么母亲被幽禁,却不见你上表陈情,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我们母女?”

她揉着眼睛,泣不成声,头一歪,重重靠在父亲的胸膛。

“你和母亲是我唯一的依靠,母亲倒了,还有你,你不能不要我……”

她抽泣得不像样,单薄的肩头耸动不止。

饶是李谦有多了份心疼。

“不哭。”

他生疏地哄着女儿,见她抱自己抱得紧,一双手搂住女儿的后背,难得流露舐犊之情。

李谦拥女儿入怀,轻抚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尚未察觉危险,直到胸口有锐物骤然插.入。

刺痛袭入身体,血肉之躯包裹住锋利匕首,一大滴一大滴的血坠入地面。

临安猛地一拔,带出更多血渍。

李谦头脑昏沉,感受着血液的流失,倏地倒在了地上。

余光瞥见的那只葱白细手,尚握着银匕,尖端滴落着他的心头血。

“你、你……”

临安面无表情:“我怎样。”

“……骗我见面,只为如此。”

临安不想理会他。

几日前,李初棠告知真相后,她除了震惊,剩下的只有作呕。

若想救母亲和自己,就按照李初棠的方法,对李谦下套。

“这一刀,是我为母亲教训你的。”

“她爱了你一辈子,却不想被你利用得走火入魔,成了个深闺怨妇。”

李谦强撑着力气,盘腿坐在了地面。

这一刀虽不致命,但却让他元气大失,虚弱得喘息不已,似浑身力气随之抽干、殆尽。

临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谦目送她进入帷幔深处,那里还潜伏着一个倩影。

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谁。

李初棠拍了拍她的肩,鼓励似的看了眼临安,眼神示意她放心。

她和临安在知著书斋共识,达成今日这出好戏。

派人送临安回去,李初棠挪步到李谦身边。

此时的元景帝不在西苑,而是位于东宫偏殿。

此处曾因一场大火烧得灰飞烟灭,事后重建,夜里总是阴气森森,好似太子的怨灵尚在徘徊。

多年来,他未立储。冲神道长的药炉镇压于此,成为他的道场。

今日,他要在此地,完成冲神道长留下的飞升秘法。

代价是用亲生血脉为引。

而江道灼,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是天生南疆圣体,又有药人血脉,还是他的至亲。

取他的血,理所应当。

入夜,江道灼准时到场。

“国师,请吧。”

他语气不算强势,但称不上友好。

这一次,江道灼并没有随他的意。

他手握拂尘,一动不动,一脸的沉静和不加掩饰的冷冽。

元景帝于这一瞬,产生了一个微小的错觉。而后,这个危险的意识不断放大,令他眯起了眼睛。

“你不会不知道,你的小命握在我手里吧。”

这话里满是威胁。

“本座自是知晓,但实行秘法前,我想问问你,当年为何害死我母亲。”

冰冷的问话摊牌一样,划破两人和睦的伪装。

“父亲,您深谋远虑,让两个女子为你痴迷。我真是佩服。”

李初棠看着瘫坐着的李谦。

“我固然讨厌重华,但不曾想,真正害她因妒生恨,屡做蠢事的,竟然是她的枕边人。”

李初棠蹲下,以匕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李谦看向自己。

“母亲走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纵然对你又敬又怕,我愿意向你透露心事。”

三年间,她在江南走访,调查苏公冤案,桩桩件件,几乎都融进了和父亲的书信往来。

对父亲,她说不上爱,也说不上恨,只因母亲作为纽带,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每每收到你的回信,我是多么希望你能鼓励我,帮助我,一起查明真相。可你总是淡淡的,无非问问我的衣食住行,旁敲侧击一下曹淳的消息,从未提及过外祖父。”

李初棠心里钝痛,嘴角扬起轻蔑的笑,“我当时还为你找借口,以为你因官职做得越来越大,不好亲自下场平冤,所以我来当先锋,一点点查清真相。”

“可没想到,你居然在背地里害我。”

“当然,这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你惯会借刀杀人,只需要表现得多么在意亡妻,就能激起重华公主的妒意,她会视我为眼中钉,处处给我使绊子。”

“逼她说亲嫁人也好,让郑国公帮忙使绊子也罢,都是重华公主会用的手段。而你,只需在远处隔岸观火。”

“郑国公是害死苏公的一环,在山上时,他就曾派水匪杀我。”李初棠吐出一口浊气,“但车夫阿青,是你派去的吧。”

她眯起眼睛,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李谦充血的浑浊眼球。

他不敢同她对视,胸口血流不止,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你让他趁机杀我,多亏了江道灼,不然我也要步母亲的后尘,被你害死。”

她提及苏婉时,李谦的瞳孔颤抖不止。

“你若还有一丝良心,就该日日谴责!”

提到母亲时,她的心好痛,痛到说话都有颤音。大滴大滴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没有想过,原来审判亲人的这一日,来得痛快,却又痛苦。

李谦似石雕一样僵在了原地,下巴往后缩,整张脸埋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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