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个为爱情陷入深渊的妇人,沉重和悲痛漫无边际地袭入心底。这一刻,浑身好似灌了铁水,凝入绝望。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害死母亲的,另有其人。
李初棠回国师府时,外面下起了细雨。
江道灼披了件纹鹤月白斗篷,持伞立于府门前。
她刚一下车,初秋的凉风吹得鬓发微扬,一把宽厚的伞面罩了上来。
他掀起厚实的斗篷,圈她入怀。
“去了公主府?”
李初棠默默点头。
江道灼牵着她的手,跨过门前台阶,“你瞧你,脸色这么差,可是重华说了不中听的。”
李初棠跨过垂花门,望着满地涟漪,轻叹,“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我真没想到,母亲的死会是他有关。”
心事重重,走着走着她停下脚步,干脆坐在栏下美人靠上。
他脱下斗篷,折成厚厚的方形,垫在她臀下。
望着无尽的雨线,她将内心想法告知江道灼。
他一手撑着栏杆,“许是你猜错了呢。这等事不会发生在你家。”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发,他宽慰完,眼底略显空洞。
李初棠凝望着他,抬手覆住她的额发,“你也不要怕。”
江道灼一怔,“你说什么。”
他今日恢复精力,这些天暗示行契,精神大好。更何况,经历得太多,这世上本没什么能使他畏惧。
少女冷不丁开口,倒让他意外。
“我说,就算这种事发生在你家里,你也不要太难过,不要被仇恨裹挟,不要扭曲了心灵。”她娓娓道来,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墨发,好似轻飘飘的羽扇,挥去心头的尘埃。
江容芷和元景帝的故事,他曾同她说过。缔造自己生命的人杀害另一位连接自己生命的血亲,这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她心细如发,感知着他内心隐藏最深的柔软。
他淡笑:“我怕什么,两日后,他要重启师父的秘法,后天就是他的忌日。”
李初棠亲昵地靠在他肩上,“我现在和你一样啦,父母之间的恩怨,同样落在我身上,我也要为母亲负起责任,为她讨回公道。”
她从来没觉得彼此的灵魂挨靠得这么近。
明明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硬生生被命运的红绳绑在了一起。
李初棠抬眸,沉静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似有波光流转,缠连。
“你刚刚说错了,这种事没有发生在我家。”
“嗯?”
“因为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李初棠瞳孔大动。这一刻,廊外的风雨都静止了。秋风拂过她的乌发,留下缠绵的湿意。
江道灼握住了她的手。
自从真正得到她,他好像每一天都处在患得患失的牢笼里。他以自私的、见不得光的法子道德绑架她,困她在身边,直到她慢慢适应他、接纳他。
或许,她能原谅他,是因为她本来就没有恨过他。
江道灼不知怎么生出这等勇气,但当这个想法于心头升起,他便不假思索道:“棠棠,我们可以成亲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她看着他的眼睛,眸光里带着笑意。
她的眼眸那么清纯、澄澈,不染尘埃的模样让他不敢回视。
江道灼紧搂住她,迈进她的肩窝,垂眸呢喃:“那天我听到你和昭格的话。”
“你说只有三媒六礼,凤冠霞帔才算成亲嫁人。”
“是我大意了,对不住你。”
他的手指顺着她单薄的背摩挲,看似安抚她,实则安抚紧张的自己。
江道灼心跳得厉害,只将人箍得更紧,生怕她会逃离一样。
都怪他这张嘴,一时得寸进尺,占了便宜还卖乖。
李初棠挤在他怀里,沉默片刻,不知如何开口。
须臾的沉默在江道灼看来格外漫长。
“你在胡说什么。”
正当他开始焦虑,却听见少女的笑声。
他们彼此离得好近,近到鼻尖都能点到一起。
“大仇未报,还有心思这些。”她抬眸,笑颜如花,“等外祖家的事了结,我还想去草山,过与世隔绝的生活,你和我一起。”
院里的雨淅淅沥沥,奏出牵动人心肠的旋律。
江道灼一僵,双手掐住她的肩头,“……那你是答应了?”
李初棠止住笑,“我好像没说要同你成亲。”
江道灼眸光一暗,“……那为何还想和我山居。”
“因为我喜欢你。”
她话接得很快。
雨势因她俏皮的声音暂缓。
江道灼呆滞了数息,缓缓咧开嘴角,“李初棠,你学坏了。”
伸出一指,掐一下她的脸蛋,“好巧,我也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