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棠怔然接过圣旨。宣旨的太监热络与她交谈了会儿,方才离去。
她握着圣旨坐下,看着上面亲封她为郡主的字迹,震惊不已。
不仅如此,元景帝亲自认定她为当朝太师道侣,无疑把两人的关系板上钉钉,昭告天下。
刚刚太监的意思她清楚,想必这个时候,太师府也收到了同样的圣旨。
这是江道灼在挑衅李谦。
也是在利用皇权把她锁在他身边。
李初棠倏地放下圣旨,好像更气了。
深夜,她卧在书房的软塌上。隔着窗户,观澜在外面檐下挂着,叽里呱啦说个没完。什么曹淳的死不会有人彻查,什么北戎使团马上要来访,还有他院里的小母猫一不小心生了一窝让他喜当爹……
她凝神想着事,唤了他一声。
“你可知昨夜书房那人是谁。”
外面静悄悄的,观澜无疑装死。
李初棠不解,为何张楚会出现在国师府,为何观澜会这么吞吞吐吐,还有江道灼,大半夜不回来,是不想见她么。
正想着他,李初棠听到了外间有人走近的声响。
其实江道灼早就回了府,只是到了晚上才进屋。
他早上比她醒得早。不是睡够了,是一直盯着她看,怎么也看不够,根本睡不着。他在想她醒来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恨他,不想看到他。
这种怕失去她的恐惧,逼得他必须做点什么。
自回府后,没有第一时间来看她,而是一头扎进了庖厨。
此前,他从未来过此地。听暗卫说,她胃口一般,还逛了院子,匆匆想起日后国师府必须有会做荤菜的厨子,还要多多栽种花草,让院落有点生机,以免惹她不悦。
在厨房忙乎了两个时辰,他才终于做出了人能吃的粥食。不是可以为难自己,只是他必须找点事做,否则他会陪她做一整天。
那确实是他想要的,但如此一来,她又要喊疼又要哭。若惹到她,她怕会一走了之。
每每想到她敞开袒露的娇美模样,他久久不能平复,腰腹紧绷,只想恶劣地作弄她,好让她止不住为他流泪。
这种想法在他以滚烫铁勺贴到手背时,才得以止住。
看着拇指下方的绯红的烫伤,他端着漆盘走到卧房。
罗帐内空无一人。
他慌得倒吸口气,听到远处细微的声响,匆忙扭头。
刚从浴室出来的李初棠和他打了照面。
两人皆是一怔。
氤氲的热气伴着少女莹润体香,将刚刚出浴的清丽脸庞勾勒得更加梦幻。
听见外面响动,她匆匆穿衣,里衣领口系得松松垮垮,走动间露出一片滑腻香肩。
此刻愣怔着,散落的乌发垂于单薄寝衣,滴水的发梢把单薄布料洇得半透明。
室内陷入一片滞闷的安静。
李初棠有话问他,特意等了又等,以为他不会回来,才准备歇息,谁想他反倒来了。
“你……”
“我……”
江道灼一顿,直勾勾看着她,喉结一滚,哑声道:“你先说。”
四目相对,她不知如何开口。
看着眼前人,心里矛盾至极。一方面气他蒙骗自己,另一方面又为他药人的经历感到痛惜。
心绪百转千回,最后不知为何,化为少女的一句娇嗔,“我不想和你说话。”
江道灼从没见女孩用这种语气说话。
反应过来时,香气扑鼻而来,她脱鞋入帐,挨近时,手背相蹭,落下一抹香软触感。
李初棠刚躺下,余光瞥见那人恬不知耻上了床。
“哒哒”两声,是他扔靴的动静。
这轻快急促的声音,昭示着主人的窃喜。
李初棠背对他躺在里侧,随后听到窸窣扯帘的声音。帐外烛火隔绝,为紧密的罗帐添上朦胧的暗色。
“棠棠。”
他拈着她一缕发丝,见她没有反抗,顺着发尾滑向乌发堆叠的香肩。
她身体紧绷,好像还在气头上。
“……你不走了?”
他试图压下窃喜,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
李初棠闭了闭眼,闷头说:“你不能死。”
江道灼如闻仙乐,握肩的手渐渐放松,转为细细的摩挲。
“你山中多次救我,我不能忘恩负义,待你身体痊愈,我就离开。”
江道灼刚刚扬起的嘴角塌了下去。
怅然过后,又是一阵患得患失。她并没有原谅他。若没用百日续命契,她甚至不会理睬他。待百日后他痊愈,还能以什么方式同她亲近?
“曹淳是事,怎么样了。”她忽而问。
不用她多说,他一定知晓前因后果。
“天家交给郑国公处置了,这人是枚废棋,只会当意外事件处置,不会殃及你我。”
提及郑国公,李初棠的手深深掐入被面。
昨夜在书房看到他留下的调查文书,她背地的行径于他而言相当于明牌。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她语气有点倔。
抚在肩头的手有向下去的趋势,李初棠鼓着雪腮瞪他一眼。
他吞咽一下,厚着脸皮凑上去,热息喷洒在她耳畔,“今天还没有……”
“昨天张楚同我说了,那个什么契……到底怎么回事。”
江道灼没想到她会认得张楚,灿然一笑,“好,好,我去给你拿。”
他匆匆出账,抱回一沓书,又添了烛火。
李初棠翻开最上面那本古老到有些发霉的旧书,其中印着密密麻麻的南疆文字,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里。”他手指着一处,“我给你读。”
手臂勾过她后肩,拥人入怀,见她没反应,又搂得紧了些。
“百日续命契,须达成血契之男女方可施行,以百日百次阴阳交合为主,须持之以恒,一日不可荒废。”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得有点频繁,“须知水乳交融时,投入契合,花样翻新,疗愈效果越好。”
他勾唇读完,掀眼观察她的神色。
少女水眸泛着颤巍巍的光,莹润的雪腮几乎一瞬染上绯红,羞赧的红顺着脸颊爬上耳畔和下颌。
“热了?”
他的手默默抚着她纤细的后背,微微发痒,隔着薄薄的里衣,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李初棠觉得自己进了贼窝。
昨夜决定救他,是情急之下的无可奈何。火烧眉毛时,人总会多一分勇气。
如今清醒过来,若日日夜夜行那档子事,还要有所进步、技巧增新……这实属为难她。
烛火映着书中诡谲的文字,照得她脸热,求助似的看向江道灼。
“……我不会。”
江道灼看着她黛眉微蹙,含娇带嗔的为难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坏笑,手不自觉顺着她的肩背往下滑。
他示意她翻看其他书册。
李初棠扭捏拿起一本,刚看了一眼,“啪”一下合上,双目圆睁地看着他。
江道灼笑意更浓,“我也不会,可我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