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完，老人把桌擦干净让两人写作业。

滕瑾青现在已经不用每道题都需要程迹讲，只有比较难的，她才会问程迹。

正讲着题，屋里电话响了。

滕瑾青进屋接了电话，是她妈妈。

电话声音不小，程迹听到滕瑾青妈妈问她考试成绩，得知只是及格，态度很不好，在电话里说了她一顿。

滕瑾青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最后把手机递给奶奶，又回到了桌子上。

那道写了一半的题，怎么也写不好，好像一瞬间就不会做了。

五一假期过后，课业进行到后半程，滕瑾青学的仍是吃力，成绩下滑不少。

她开始有意避开程迹，不再同程迹一起回家，每次放学铃声打响，她总是第一个跑出去，之后在学校躲起来。直到程迹走出校门，她再一个人慢吞吞地往回走。

滕瑾青没有地方可以去，这个时间回家的那条必经之路一定会碰到李烈。李烈已经很久没有找滕瑾青麻烦，并不是改邪归正，只是因为程迹总在她身边。

一个村子里人人都嫌弃晦气的小孩，他不愿沾上。

尽管她走得很慢很慢，但在村口的那个下坡路，她还是碰到了李烈。

李烈正和村里的几个小孩拿着长长的树枝拦路。

滕瑾青躲在上坡那个杨树后面，和那晚一样，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李烈还是发现了她，趁她闭眼祈祷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趁其不备扯下滕瑾青的书包。

把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滕瑾青下意识弯腰去捡，李烈的跟班眼疾手快，像踢皮球一样把那书包踢远。

滕瑾青去追，李烈推了她一把，人没站稳，直接摔到了地上。

李烈捂着肚子大笑，示意跟班去踩滕瑾青的书，那些人蹦蹦跳跳地在地上乱蹦，踩扁了她的文具盒，踩碎了她的作业本。

滕瑾青眼眶发酸，她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撑着地起身，还没完全站直，又被李烈用脚踹到了地上。

“滕瑾青，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就去打你奶奶。”李烈晃了晃跟班从滕瑾青书包里拿出来的钱，“就这么点，真是穷命。”

李烈啐了一口，带着一行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滕瑾青倒在地上，好久也没起来。直到有雨点落在脸上，她才意识到下雨了。

忍着腰上的疼痛，她收起地上的书和文具，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她走的还是太慢，到家门口，雨已经淋湿了满身。

家里没人，她叫了两声奶奶。突然想起奶奶早上说今天要去西山给棒子苗施肥。滕瑾青把书包放下，从偏房找了两个雨披，跑去了西山。

跑到山脚，她远远地在雨幕里看见了奶奶。

奶□□上顶着化肥袋子做成的简易雨披往下走。雨很大，山上的泥沙不停地往下流，路有些滑，奶奶腿脚不好，摔了一跤。

滕瑾青大喊了一声，着急往上跑，每跑一步，呼吸就越困难一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喉咙里面涌着咽不下去的血腥味。

奶奶看见她怔了下，紧忙站起身把滕瑾青拉到自己怀里，让身上的袋子多盖住滕瑾青几分。“这么大雨不要来接我，我找个人家就躲雨了。”

滕瑾青没说话，把护在怀里的雨披递给奶奶，帮着她披上。

奶奶心疼地说了她两句，搂着她往回走。

“今天命好，刚施完肥老天爷就下雨，苗长得肯定高。”奶奶拍了拍滕瑾青的肩膀，“等苗长大了，奶奶给你从里面找甜的秸秆，吃起来比甘蔗还甜。”

滕瑾青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用力搀扶着奶奶。

她什么也看不见，却又好像看得见。

就比如在这条路上，她知道，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她和奶奶走在这滂沱大雨里。

到了家，滕瑾青奶奶烧了一锅的热水，让滕瑾青洗个热水澡去去寒。

滕瑾青怕身上有淤青，脱衣服前检查了下，好在只是有些泛红。

奶奶把毛巾打湿，一下一下给滕瑾青擦，看着她削瘦的肋骨，问：“中午在学校吃得饱吗？”

滕瑾青点了点头。

“钱不够和奶奶说，别省着，你爸妈留钱了。你现在是长个的年纪，不能饿。”

滕瑾青拿热水搓了下眼睛，转过头。

“怎么了？”奶奶抬起她的胳膊边擦边问。

滕瑾青张了张嘴，要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擦疼了？”奶奶又问。

澡盆里被泡热的手攥紧再慢慢松开，她摇了摇头：“想喝鸡蛋羹。”

奶奶笑了，“一会就给我大孙女做。”

滕瑾青当晚发烧了。半夜烧起来的，奶奶给喂了一粒退烧药，没管用，早上不但烧没退，还开始咳嗽。

奶奶不放心，给村外的大夫打了个电话。大夫过来给滕瑾青量体温，看症状，最后给她挂上了吊针。

程迹是第二节课才知道滕瑾青请假了。

班主任提醒大家最近雨多，出门带伞，不然就会和滕瑾青一样，高烧不退挂吊针，耽误学习。

接下来的几堂课程迹听得都不认真。他一直在想正月里喂给滕瑾青的那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