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刚刚开张,卖烧饼的、卖豆浆的、挑担子卖春菜的,陆陆续续地在街边摆开了摊子。街上行人尚稀,脚步都是悠悠闲闲的。
没有人注意到,孟府的角门在辰时刚过便悄悄开了一条缝,一顶寻常的青布小轿从里头出来,不紧不慢地往御街方向去了。
轿子停在御街北口。
孟雪荧从轿中出来,站在街边,拢了拢披风。
她今日穿的明艳,甚是好看。
墨枝跟在她身旁,低声道:“他快到了。”
孟雪荧点了点头,在街边站定,没有说话。
晨风拂过来,将她额前几缕碎发轻轻吹起来。她抬手压了压,目光顺着御街往北望去,街道尽头还是空的,只有几个挑担的行人走过。
她就这样静静等着。
墨枝立在她身侧,心里有些拿不准,想开口,又忍住了,只是悄悄将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了方位,重新垂下眼。
等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北边的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起初还只是隐隐约约的一点响动,夹在晨市的嘈杂里,并不显眼。但那蹄声极快,转眼间便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闷雷滚地,带着一股压迫的气势扑面而来。
街边摆摊的小贩们先察觉了,纷纷抬起头来,循声往北边望去。
只见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自街道尽头疾驰而来,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猎猎抖动,马背上的人身形笔挺,玄色的衣袍被疾风扯得猎猎作响,衣角翻飞,却依旧坐得稳稳当当,缰绳握在手里,姿态随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散的从容,仿佛□□不是一匹烈马,而是寻常的散步踱步。
那马本就是出了名的难驯,昨夜才被送去,此刻却被驾得如臂使指,速度极快,沿着御街一路疾冲而来,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声声震响,震得地面都似乎微微颤了颤。
街边的行人纷纷往两侧退让,有人惊呼,有人驻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上,一时挪不开眼。
茶馆里刚坐定的客人们听见动静,纷纷搁下茶盏,凑到窗边往外张望,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这是谁家的公子,骑马骑得这样快?”
“不认识,瞧着面生,不像京城人。”
“生得倒是好看——”
“你就看见这个。”
“我知道,这是昨天上元灯会宰相府的二小姐在桥上喊的人!”
就在这时——
人群的目光里,一道明绿色的身影忽然从街边走了出来,不急不缓,步伐平稳,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御街正中央,迎着那匹疾驰而来的乌马,站定了。
四周的议论声霎时一静。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乌马眼见前方忽然多了个人,猛地一声嘶鸣,四蹄腾起,险些人立而起。马背上的人手腕一沉,死死拽住缰绳,堪堪将马控住,马蹄重重落回地面,刨了两下青石板,烟尘扬起一片。
距孟雪荧站的地方,不过三五步。
街边彻底静了一瞬,而后乱成一片。
“那姑娘疯了吗,怎么往马前头站!”
“快拉开快拉开——”
“哎等等,那不是——”
有人眯起眼,仔细辨认了片刻,压低声音:“那是孟相府的二小姐!”
这话一出,周遭的议论声更响了,七嘴八舌地交叠在一起,乱哄哄的。
孟雪荧站在原地,浑然不为所动。
那乌马仍在躁动,喷着响鼻,前蹄不安地踏动,鬃毛抖得厉害。马背上的叶书意微微低头,从上往下看了她一眼。
她仰着脸,望着他,神色平静:“你就这么走了么?”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
叶书意没有说话,孟雪荧也没有说话。
街边的目光密密麻麻地落过来,将这一人一马、这一幕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峙,看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茶楼上,徐云晏端着茶盏,静静望着街中央那道浅灰色的身影,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的神色慢慢沉了几分,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旁边的随从凑近了,低声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