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膀男已经趴在纹身床上了，光头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兄弟，”光膀男侧过脸看李严，“你那脚真够狠的。”

李严笑了笑：“抱歉。不过下次说话别大喘气，容易出事。”

“还下次？”光膀男咧咧嘴，“我可不敢有下次了。”

机器嗡嗡响起来，于飞俯身，针尖落在皮肤上。

李严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双稳得不带一丝抖的手笑了。

于飞在这儿，他就在这儿。

哪儿也不去。

手机震了一下。

何奕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听见手机响以为于飞回心转意，结果点开一看，是郭晶的消息【于飞现在都没到，他是不是不来了？】

他皱了皱眉，敲字回复：【不好意思，他家里出了点事，来不了。】

想了想，又补一句：【这面试还有补面的机会吗？】

郭晶那边很快回过来：【有点可惜！我还很看好他的。】

紧接着第二条：【补面肯定是没有的，但如果客户部这次招的人不够要重新找的话，我可以把他加进去。】

【谢谢】何奕回完，把手机扔到桌边，屏幕朝下，眼不见心不烦。

电脑屏幕上摊着张海报设计稿，配色方案改了八遍，甲方爸爸还是不满意，最新反馈是“能不能再活泼一点，但不要太活泼，要高级的活泼”。

何奕盯着那行字，心想这要求就跟“要一杯不烫的滚水”一样，纯属找茬。

但他现在没心情跟甲方较劲。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片荧光绿看了半天，最后认命地按了撤销键。

图层一层层退回到最初的样子，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整都消失了，设计稿又变回了最初干净简洁的模样。

何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知道于飞重情义，知道蚀骨的老板在于飞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拉了他一把，所以他没法责备于飞，就像他没法责备当年的于飞为了送室友去医院而错过了那场专业考试一样。

这人就是这样，当前觉得正确的事情就会去做，从来不考虑后果。

何奕揉了揉脸，重新坐直身体。

他点开配色板，选了组低饱和度的蓝灰色系，一点点调整明暗。这次手很稳，眼神也很专注。

高级的活泼是吧？

行，给你高级。

至于活泼——何奕嘴角扯了扯——等我下班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自然就活泼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区的灯一盏盏亮起。何奕保存了设计稿，关掉电脑，拎起背包。

今天说什么都不想加班。

因为比起在这跟甲方斗智斗勇，他更想去看看于飞。

蚀骨纹身，他比邓文涛还不如，邓文涛还去过一次，他一次也没有去过。

他今天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