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重新走回店里,三号门关着,里头隐约传来纹身机的嗡鸣。心里那点躁动不但没平复,反而像被风吹过的火苗,又蹿高了几分。
行吧,他想。
既然碰上了,喜欢上了,那就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球台室,浑浊的烟气悬在低空,像一床发了霉的灰色棉被,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饶是李严这种抽烟的人进去之后,也会不自觉地想要屏住呼吸。
“死女人,又不是没钱,非得来这种地方陶冶情操。”他低声骂了句,穿过几张烟雾缭绕的球桌,在角落找到了目标。
一个卷发女人正弯着腰撅着屁股,眯眼瞄准8号球,姿势摆得挺专业,就是手有点抖。旁边站着个短发酷姐,一身利落打扮,脸上写着“不好惹”。
女人一杆捅出去,白球软绵绵蹭了下8号球,停了。
“靠!”女人气得要甩杆,被酷姐一把按住。接着酷姐站到她身后,手把手带着她重新瞄准,发力——“嘭”,8号球干净利落进袋。
女人瞬间变脸,欢呼着扑过去和酷姐抱了个满怀,顺便还亲了下对方脸颊。
李严挑了挑眉。懂了,难怪最近总往这儿跑。
“严宝宝!你来啦!”女人注意到他,笑嘻嘻挥手。
“能走了吗?”李严懒得在这儿多待。
“再打一局嘛,就一局——。”女人竖起一根手指,眼睛眨得跟抽筋似的。
李严木着脸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许。
“一起玩?”女人问。
“你们玩,我看着就行。”李严兴趣缺缺,正琢磨要不要出去透气,女人又补了一句:“不准走!就站这儿看!”
李严乖乖靠墙站着,看俩女人你来我往。
女人叫郭敏敏,他妈闺蜜的闺女,青梅竹马,小时候还被开玩笑定过娃娃亲。后来俩人处成了姐弟,那点口头婚约也就没人提了——毕竟两家都不是什么豪门,用不着搞联姻那套。
郭敏敏是第一个知道他性取向还说“酷”的人,也是在他妈走后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的人。李严曾经想过,要不是自己对漂亮男人兴趣更大,会不会喜欢她?后来他明白了——就算不喜欢男的,也不可能喜欢郭敏敏。这女人外表看着妩媚温婉,像个居家良品,内里却是个离经叛道、什么都想试试的野马。
比如最近,她突然对“同性禁忌之恋”产生了兴趣,然后就开始物色目标。李严猜今天叫他来,八成是让他帮着“参谋参谋”这位酷姐。
他从兜里摸出烟叼上,低头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里,眼前却莫名其妙晃出于飞的脸——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握纹身机时手背上微微凸起的筋……
越想越歪。
“走啦!”郭敏敏突然一把挽住他胳膊就往外拖。
李严思绪还没收回来,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让那口烟呛死过去。
出了门,他扒拉开郭敏敏的手,弯着腰咳得惊天动地。
郭敏敏抱胸站在一边,等他缓过气才慢悠悠开口:“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叫你好几声听不见,非得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