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侍郎头都有些大了：小马子指认李合欢杀人，这麻子太监又哭着喊着说小马子才是杀人凶手，可偏偏这些人又没有实质性证据，这究竟该如何定罪？

现在场面有些闹腾，殷秉书趁机站了出来，拱了拱手：“启禀大人，这件事情牵连颇多，不如我们从源头开始理顺，剥茧抽丝，这样才不至于冤枉了好人，放走了坏人。”

内侍监轻咳一声，道：“殷公子言之有理。”

倒是难得站在了他这一边，殷秉书也有些诧异。

“罢了罢了，”刑部侍郎重重叹气，“那就依你们说的，先将案子理顺。”

他喝了口茶水勉强润润喉。

惊堂木落，厉声问：“一问，李合欢与马志两人为何要去北五所？”

“二问，那鞋子是否为李合欢的？马志为何一口咬定是李合欢的？”

“三问，马志钱财从何处得来？”

“你们将这三问，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说仔细些！谁先将这些线索报上来，谁就能从轻处罚！”

小马子抬头抢答：“回禀大人，小人所见李合欢形迹鬼祟，见他进入北五所，这才尾随其后，李合欢先前同周公公既然有过矛盾，这次便是为泄愤杀人。”

李合欢紧接着道：“回禀大人，是合欢所见小马志在晚上独自一人进入的北五所，周公公喜好娈童，又抓住小马子缺钱这一点，以此胁迫，小马子不满压迫，才杀了周公公。”

两人所言皆在情理之中，哪怕见过大场面的刑部侍郎也颇为苦恼，这时麻子太监也挣扎起来，喊：“启、启禀大人！那天晚上，小马子直到深夜才回来，第二天就说病了不当差，实在是形迹可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小马子，他虽然表面强装镇定，冷汗却已然汗湿了衣襟。

第二问，李合欢决定率先出击：“这鞋子方才当场试过了，并不合脚，也不是小人的，而至于是谁的……这又如何能说的清楚？”

“好，马志，为了以正公允，你也穿上试试！”刑部侍郎令道。

被两个差役死死按住双腿，小马子挣扎不脱，只能眼睁睁受人摆布，那双鞋子在穿上脚的一刻众人都在看，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却是，这双鞋子居然穿上了！

李合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心想：小马子啊小马子，看来老天都看不过你了，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为了防止像刚才的事情发生，差役用手伸入脚后跟鞋底测量是否合脚，却发现刚好合脚。

小马子在被强硬套上鞋子的一瞬间，血色褪尽，他白着脸哭喊道：“这绝对不是我的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合脚啊！！一定是李合欢在害我！”

李合欢目光如炬，声音坚定：“请大人明鉴！”

他转向面无人色的小马子，一字一顿：“马志，你方才口口声声咬定亲眼见我行凶，如今这凶案现场的鞋子却正好穿在你脚上，你作何解释？当你栽赃陷害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此时？”

殷秉书适时起身，揖道：“大人，此事已然明了。马志先以伪证诬告，被当场拆穿后，所呈“铁证”又恰恰与自身吻合。其行迹鬼祟、钱财来路不明、同屋太监指证其案发时深夜方归，如今又有这“合脚”的鞋为证。桩桩件件，皆指向他！恳请大人明察，莫让真凶逍遥法外，令无辜者蒙冤！”

真相已经放在眼前，可凶手供认不讳，刑部侍郎也有些恼怒了，居然被一个低等太监耍的团团转，顿时怒发冲冠，声音威严：“犯人马志，你可知罪？！谋财害命，死罪难免，又欺瞒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小马子猛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击青砖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凄厉的哭喊声在大堂内回荡：“大人饶命！奴才知罪，奴才一时鬼迷心窍啊！”

内侍监冷眉呵叱：“好你个小马子！本官当真是看走了眼，速速说明真相，或饶得你全尸！”

他涕泪横流，身躯伏地颤抖如筛糠，终于彻底崩溃，哭喊：“周公公……周公公他实在欺人太甚！我若不从他就散布谣言，杀他也是无奈之举，鞭子是他给我的，让我掐他就一不小心多使了力……可我没有偷取他的一分一毫，那些钱都是我这几年攒下的！”

李合欢早知真相，如今看着小马子作茧自缚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痛，气他受人威胁摆布，却又倒打一耙；痛他身世悲苦，却再冥顽不灵。

如果小马子没有倒打一耙地恶人先告状，或许周公公的死就可以掩埋过去，如今，堂上对峙，恶语相向，终究是自食其果。

他心里就算再痛再气也无力倾诉，毕竟他也算是亲手将小马子推入深渊的一员，此刻任何一句发自内心的话都显得如此虚伪仓皇无力，李合欢只得默然听着，任凭命运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