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乌烟瘴气的情形,吓得他一个机灵,这也是他第一次来,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殷秉书先是左右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随后挤入了一张桌子,认真观察着其他人的行为。
李合欢紧紧贴了上来,顿时就闻到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烟味,似乎混杂着酒气和汗味,各种杂七杂八的味道,一股子涌入鼻腔,差点没让他就地吐出来。
还没缓过神儿,殷秉书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掏出了钱,李合欢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感,伸手去阻拦。
奈何这里人多口杂,他说的话殷秉书根本听不入耳,只嘴唇张张合合。
旁边站着押宝的男人见殷秉书气态从容淡定,却是个生面孔,扯着大嗓门叫:“小兄弟是第一次来?”
殷秉书点头,温和的气质,俊朗的外貌让他如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格外出挑。
还不等他回复什么,众人又是一齐吆喝,赌桌上的庄主一阵噼里啪啦的动作,骰子声音清脆,哗啦作响,骰碗被重重压在桌上。
庄主大笑,众人纷纷压上银两,这是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醒目的标注着一大一小字样,有人押大,有人押小的。
旁边押注的男人急切地掏出手里最后的一些钱,押在了大上。
殷秉书见状,有样学样的,把钱押在了同一个地方。
李合欢看的呲牙咧嘴,颇有些肉疼。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庄主喝声,碗盖掀开,满堂彩声炸开,正是他押的点数。
殷秉书一挑眉,没想到如此轻易便中了,光是赌大赌小,颇有些无聊。
旁边的男人乐呵呵收了钱,道:“小兄弟手气真不错,第一次来就赢了钱,果真是开门红了!”
“哪有哪有,在下是跟着公子学的,实在是沾了你的光。”殷秉书温温和和,只可惜这声音小了,男人听不清楚,只能往这边挤了挤。
李合欢被那魁梧的男人一屁股挤开,身上的烟味熏得他头脑发昏,这个地方他实在待不惯。
李合欢伸头伸脑,见殷秉书玩的专注,他扯了扯袖子,殷秉书转头,他又比了个出门透气的动作,得到默许后只好蔫头巴脑的走到门口透口气,蹲在路边。
刚才那个被一脚踹开的大汉也在一旁,捂着胸口叹气。
两人蹲在一块,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
李合欢这才缓了口气,就在地上捡了根枯枝画圈圈,这圈子都画成马蜂窝了,站起身腿都有些僵,估算这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而殷秉书却还是没有出来。
心里莫名的发紧,他扔下枯枝,抬腿又走了进去。
乌泱泱的一片大汉,踩过这个的脚,顶到那个人的屁股,撞到这个人的肚子,逛了一圈却还是不曾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真是越发慌张,他又挤了一圈,仍然是没有看见殷秉书的人影子,连个相似的背影都没有,一个荒诞可怖的念头涌上心头——殷秉书弄丢了。
李合欢顿时慌的不得了,不管不顾的扯开嗓子喊:“公子——你在哪里?!”
一不留神没注意,撞上了旁边的男人,李合欢一愣,当时看到了救命之星,连忙抓住男人的手,大声问:“刚才在你身边穿着藏青色衣袍的小公子,你可还记得?”
那男人恍然大悟,道:“知道啊,那小兄弟手气不错,赢了好几把。”
事情有了眉目,李合欢又急切又欢喜,连忙追问:“可是我家公子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你可有见过他的去向?”
男人两手一摊,道:“不知道啊,他赢了两把就走了,大概就在一柱香之前?”
“确定吗?是一炷香之前?”李合欢急的满头大汗,“那他有去哪里?”
“这个我咋知道?你要是找人,你就去衙门。活生生这么大的人,总不可能被拐了不成吧?”那男人有些不耐烦甩开他的手,又重新投入了新的赌局之中。
李合欢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完了,公子被弄丢了!”
他又想起男人刚刚说的话,找人就去衙门,连忙慌不择路的冲出门,一出门又十分不凑巧看见了那群乞丐。
是刚才那个满口黄牙的乞丐,领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女人怀里还抱着个病殃殃的孩子。
他抓住那乞丐,问:“我家公子不见了,你可得看见?”
那乞丐也认出来了他,伸出两根枯黄的手指搓了搓,李合欢只能从怀里摸出钱递给他。
那老乞丐这才眉开眼笑,指了指向南边的方向,道:“见过见过,那小公子方才也向我问路来着,往衙门那方面去了。”
“你确定吗?”李合欢追问,“好端端的他去衙门干什么?”
那老乞丐嗞出一口黄牙,乐呵呵的捧着钱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方才只是问路,小的哪敢询问原因为何。”
李合欢见问不出来什么,重重叹一口气,拔腿往方才指的方向赶。
街边鱼龙混杂,恰巧路过一家青楼,浓厚的劣质脂粉味儿扑鼻而来,李合欢原本不想做管,启不料门口专做揽客生意的姑娘一把搂住了他的肩,穿着清凉,掐着娇滴滴的嗓子,哎呦道:“小公子要去哪里呀?怎么如此急切?瞧瞧,这都出汗了。”
说罢,这粉色的丝巾就往脸上擦,李合欢抬手阻拦,“在下确有要事,姑娘,请松手。”
那姑娘听到文质彬彬的回答,噗嗤一笑,没骨头似的往身上靠,道:“看公子这么青涩,想必还是个雏?世上没有比春宵一刻值千金更重要的事了,不进来玩一玩?”
李合欢皱着眉推搡,两人这一推一拉之间,四周姑娘嫣然笑语,臊得他满脸通红。
却在下一瞬,一抹熟悉的藏青色影子在角落一闪而过,李合欢精准的捕捉到了,他一把抓住女子细腻的手,正想定晴再看,只看见两个龟公拖着一个蛇皮袋,往侧角门去了。
“好坏哦~”那姑娘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的。”
如果说殷秉书是去了衙门,那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情,可若是被带去了青楼,那可就天塌了。
就凭他那副皮囊,要是被有心之人盯上了,带到青楼里,倒也不无可能。可殷秉书天性良善,现在才九岁的心智,要是真的出了事,李合欢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一咬牙,推开了娇滴滴的姑娘,径直往大门走去。
那姑娘跟在后面,一边调笑:“就知道你们男人是改不了劣根的,推了半天,还不是进来了~”
劣根?李合欢冷笑,他连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