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盟约已定,父王交予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两日后便启程……”那希图缓了缓,“我要回波斯了。”
那张永远挂着狂放不羁地笑的脸罕见地升起了愁云,他皱着眉头,深邃的眉眼间藏着几分不舍。
李合欢顿了顿,安慰笑道:“毕竟那才是你真正的故乡,早点回去也不错,两国之间来往日益加深,以后有机会再来,我自掏腰包请你品尝我们中原的酒,还有各色美食。”
“虽然只认识了两个月,可我对你的第一眼内心就产生了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感,”那希图搂住他的胳膊,温声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叫你什么吗?”
李合欢仔细回想,那时学堂内因二皇子玩笑话而气氛哄吵,大皇子出言讽刺,甚至上手推搡,是眼前这个金发绿瞳的异族少年出言,亲密而热切的搂住他,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叫他“小羊羔”。
李合欢蓦地脸颊发烫,连忙抽回手,生怕那希图下一个动作就是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手,在手背落下一个贵族礼的吻。
“提起这个做什么?”他惊疑不定,“虽然很感激你仗义直言,可当时真的吓了我一跳。”
那希图露出一口白牙,凑过来:“小羊羔~你的脸好红哦!”
又是这个黏糊糊的称呼。
李合欢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脸颊,避开他的视线,“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吧,嗯,对,波斯应该比中原还要热些,要不然你们波斯人肤色怎么都如此黝黑?”
那希图反驳:“是生来就是这样,波斯也有不少皮肤洁白如玉的人,我母亲就是这样。”
他的话脱口而出,太过自然,连自己都愣了一下,记忆中的母亲是一道模糊的白色虚影,活在别人口中的母亲是来自中原的商女,因貌美被父王看中,一夜宠幸,这才有了他。
那希图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压得低低的,摆了摆手,道:“算了,不提这些了。陪我出去喝酒吧。”
李合欢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神情变化,斟酌着开口:“可是,现在已经到了宵禁时候。”
那希图抬起一只手,冷不丁弹指,落在了李合欢的额头,“哎呀”一声,李合欢捂住额头,茫然睁大双眼,呆问:“你打我作甚?”
“笨蛋,”少年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中原不是有个词,好像叫什么……东施效颦吗?”
李合欢回敬了一个白眼,“那叫故伎重施!”
“意思差不多!”不由分说扣住他的手腕,往后门拉,“哎呀,最讨厌你们磨磨蹭蹭,唧唧歪歪,不如我们利落豪爽!”
“意思分明差很多好不好,”李合欢无力辩驳,那希图掏了掏耳朵,假装没听到。
又到了熟悉的墙角,那希图顺手拉过垫脚石,长腿一迈,轻松地跳上去。月光下,深邃的眉眼投下阴影,少年伸出手,李合欢不再犹豫,拉住他的手,足尖用力,向上一带,也跃上了墙头。
那匹小白马早已等候多时,那希图翻身上马,李合欢没有了初次的害怕,用手轻揉摸了摸马儿的额头毛发,随着马蹄扬起,金铃声响,哗啦啦,在夏日的晚风里飘出悠扬。
又到了熟悉的酒店,小二依旧是那个小二,掌柜的躲在柜台边打瞌睡,“哐当——”一生拍案而起,吓得掌柜一个激灵。
柜台前站着两名少年,一个金发绿瞳,珠光宝气,一个衣着朴素,容色淡淡。
桌上两碟下酒菜,一壶酒。
那希图不由分说倒了一杯就开始猛灌,喝酒跟喝水似的,李合欢拿起筷子自顾自挑着花生米吃,面前的酒杯看也不看一眼。
“你怎么不喝?”那希图咂嘴问。
李合欢挑眉,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是如何都不能被他劝酒了。推辞道:“怕喝醉了耍酒疯,免得某些人又说我占他便宜。”
那希图呵呵一笑,没再劝酒。
只是这酒一杯又一杯的下肚,小麦色的皮肤上也飘起了淡淡红晕,“唉”地一声,一饮而尽。
“有心事?”李合欢敏锐看出了今日的不同,“喝酒如喝水,就算是水牛也没有这样的喝法。”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他从酒杯里抬起脸,笑容勉强。
“有心事不妨直说,别憋在心里。”李合欢道,“说出来心里好受一些,比借酒消愁更好。”
那希图叹息:“还是合欢你体贴,要我说你们中原人和我们波斯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你们心细,我们那都是大大咧咧的汉子。”
李合欢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又道:“每个地方风土人情不一样,汉人讲究的就是细腻含蓄,但也不全然都是。”
“有时候心里发起愁来,前因后果都想遍了,肚子里装的满满当当想说的话,可真到了时候,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希图道。
“还是喝酒好,醉了,心里什么愁都没有。”他砸巴了唇角两声,又低声骂了句,“这酒里掺水了吧,我怎么还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