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暂定。

春日和煦，午后的风卷过桌台上的印纸，哗哗啦啦，随意翻到一面“人世间第四”孔子适楚，桌旁一人撑着胳膊，被午后的阳光所倦怠，半垂着头，余辉跳跃在鼻尖，脖颈，衣襟上，衬得少年愈发白皙清透，灰衣也显得几分朴实踏实。

王令赋站在窗前，默默凝望着这岁月静好的一幕，却始终忐忑，不敢上前。

午后在书案边打盹的灰衣少年看上去是如此的静谧美好，让人不忍心打搅他的好梦。

于是他便站着，一动也不动，不知过了多久，连双腿发麻也未可知。这样的少年往日从不打眼，可如今望着望着，竟生出几分朦胧的好感，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他，呵护他。

午后的阳光太过刺眼，少年眉头微微皱着，眼睫毛颤了颤，像有些不耐，即将要被这刺眼的阳光叫醒。

王令赋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闪身躲进窗台后，反应过来后，这样的举动连自己都惊讶，自己不正是特意来见他的吗？为什么会想要躲避？

他忐忑着，踌躇着。藏匿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少年被一只手遮挡住脸颊，那只手替他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洁白纤细，像一只温顺的信鸽，轻柔地停留在少年额间，拂平眉间的愁思。而少年也并不抗拒，而是亲昵得蹭了蹭，像是对这只手的主人极为熟悉。

是四皇子，景砚回

李合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微笑道：“刚才在看书，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四皇子也笑道：“那不如去床上睡，趴在桌子上睡多不舒服，正好我也有些困了，早上被皇兄吵醒正适合补眠。”

王令赋听着两人亲密的对话，不像是主仆关系，比朋友更亲近，比血缘更亲密，他心里颇不是滋味，像李合欢这般秉性温和的人不管和谁相处都令人如沐春风。

李合欢点头，道：“行，你先过去，这张书页我先看完就来。”

过了片刻，王令赋深吸一气，这才鼓起勇气重新回到了窗台前。

正巧，灰衣少年双手捧着那本书，听到动静看了过来，隔着窗台，日光都变得柔和起来，少年一双杏眼微微睁开，带着诧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王令赋莫名的口干舌燥，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原本想要道谢的话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李合欢没想到窗台外竟然多出个人来，而且此人居然是王令赋，他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床上的小团子。

王令赋略微失望的垂下头，后撤一步，窗户被轻轻掩盖上，只有悬挂着的风铃微微晃动着，却寂静无声。

他内心既是失望又是羞愧，毕竟偷窃之事早已坦白，哪怕李合欢心地善良，愿意出手相救，也恐怕不愿意再同他这样的落魄学子有所纠缠。

一转身，身后却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心跳轰鸣，他欢喜回头。

一抹灰色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李合欢指了指窗内，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合欢轻声道：“这里不方便说话。”

王令赋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明明是还要年长两岁，却低着头，心虚的不敢说话，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认罚。

两人站在树荫下。

谁也没有再开口，李合欢眯了眯眼，和煦的春风吹过他的鬓角，卷起几根发丝，灰扑扑的衣服打理得整洁。

“是有什么事情吗？”李合欢温和开口。

王令赋扭扭捏捏，“是……今天的事，谢谢你帮我，我欠你一个人情，该怎样偿还？”

李合欢笑道：“不用在意，院长有没有为难你？”

他摇头，道：“没有，院长人很好，我坦白了事情，他并没有为难，反而借了钱给我娘看病。”

“嗯，院长也是极好的人，他应当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李合欢看着眼前之人忧郁的眼睛，带着忐忑不安，于是他主动开口化解，“大皇子下手还真是重，你脸上的红痕还未消肿，可以用布巾裹着煮熟的鸡蛋滚脸试试，要不然明天该肿成大猪头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