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毁灭,亦是新生。
那股气息自地底深处升腾,顺着每一根锈蚀的钢筋、每一块破碎的混凝土板块蔓延,像是沉睡了十二年的工业巨兽,正缓缓睁开它冰冷的眼眸。
冯泽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推开祁旻森,身形如一道离弦的冷箭,瞬间出现在百米之外,稳稳地落在那片剧烈隆起的二环预定地上。
脚下的铁渣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与金属片不断滚落。
他站在这片躁动大地的最高点,孤峭的身影在六辆重锤坦克投下的阴影里,渺小却锋利得像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兵。
“哥哥!”祁旻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挣脱的暴怒,但冯泽没有回头。
他的双目,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纯粹的冷银色,再无一丝人类的情感杂质。
那是金辉领域全力展开的标志,属于王级强者的绝对法则,正以他为中心,蛮横地向外扩张。
一百米、三百米、八百米……
一千米!
这是他重伤之后,所能触及的极限。
整个一环与二环之间的广阔废墟,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带着金属律动的力场笼罩。
空气中弥漫的辐射尘埃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悬浮在空中,微微震颤。
“他想干什么?一个人挡住六辆重锤?疯了吗!”韩骁在坦克的观察窗后狞笑,他身旁的炮手已经将准星死死锁定了冯泽那单薄的身影。
冯泽没有理会外界的叫嚣。
他的意识,此刻已化作无数道无形的金属探针,沿着地底那股狂躁的气息,精准地向深处穿刺。
他“看”到了。
在地底五十米之下,横七竖八地埋葬着一个属于旧时代的工业遗迹——一个庞大的、废弃的重油输送管线网络。
这些管线由旧世最顶级的合金打造,即便深埋十二年,其内部的金属结构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完整性。
它们,就是这座死城沉睡的龙骨!
“起。”
冯泽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轰隆隆——!
大地发出了比坦克履带碾压更沉重百倍的咆哮。
在韩骁和他手下士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二环预定地的地面猛然炸开!
一根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合金管道,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巨蟒,带着翻滚的泥土与碎石破土而出。
它那被岁月侵蚀得斑驳的表面,在晨曦下闪烁着冷硬而狰狞的光泽。
这仅仅只是开始。
“嗡——!”
以冯泽为中心,整个一千米半径内的地面,接二连三地被撕裂。
第二根、第三根……第十二根!
十二条巨大的合金管线如群龙出水,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带起漫天烟尘。
它们在冯泽精准到毫厘的王级领域操控下,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互相穿插、盘绕、编织。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一个宏伟的、由无数钢铁巨龙盘踞而成的环形城墙基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这是属于金系王者的神迹,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无上“工律”!
“开火!给我把他轰成碎片!”
韩骁的理智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彻底碾碎,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狠狠砸下开火按钮。
三辆重锤坦克的炮口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电光,三枚裹挟着毁灭能量的高爆□□,拖着长长的尾焰,成品字形射向半空中那个脆弱的金属骨架,以及站在骨架顶端的冯泽。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然而,就在炮弹即将触及金属骨架的前一秒。
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冯泽身前。
是祁旻森。
他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那双象征着温润与洁净的白手套,露出了一双骨节分明、却布满了细微伤痕的手。
他没有看那三枚足以夷平一座小型基地的炮弹,只是痴迷地、近乎贪婪地望着冯泽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我说过,脏东西……不配靠近你。”
他轻声呢喃,仿佛在对情人低语。
随即,他那只没有任何防护的手,轻轻按在了脚下刚刚隆起的金属管线之上。
刹那间,一股与冯泽那锋锐霸道的金系能量截然相反的、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青木领域,轰然爆发!
以祁旻森手掌接触点为中心,无数比之前“生缚之络”粗壮百倍的墨绿色藤蔓,如同地狱里伸出的巨蟒,从金属骨架的缝隙中疯狂涌出。
它们不再柔软,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坚韧。
藤蔓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精准地拦截在了三枚炮弹的必经之路上。
下一秒,最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枚高速旋转的□□,撞上藤蔓巨网的瞬间,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收紧,将炮弹死死缠绕、包裹。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绞杀力从每一根藤蔓内部爆发。
嘎吱……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如同捏碎核桃般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三枚由特种合金打造、内部填充了高能炸药的□□,竟在半空中被那些看似柔软的藤蔓……活生生捏爆了!
爆炸的能量被完全束缚在藤蔓的包裹之中,只化作三团无声的火光,随即被更汹涌的绿意彻底吞噬,连一丝冲击波都没能逸散出来。
绝对的、碾压式的力量!
“呕……”
就在韩骁等人被这神鬼莫测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时,他们攻击的目标,那个孤高如神祇的男人,却猛地单膝跪地。
冯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超范围、超负荷地操控如此庞大的金属构件,早已透支了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的肺部,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刺,金系精气在经络中暴走反噬,撕裂着他的内脏。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