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然死死地撑着,如同一尊古老的战神,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造出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就在此时,城外骤起异变。
受城北火场升温的影响,原本只是弥漫的辐射尘暴,在气流倒旋下,开始向内收缩,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道连接着一环城墙的简易防护网,在狂暴的旋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被连根拔起,瞬间卷向半空,消失在浑浊的夜色中。
“防护网塌了!快顶住!”顾芦笙大吼。
他指挥着一队工者,用土系异能临时加固城墙内部的支撑结构,抵挡着因防护网脱落而可能引发的城墙局部塌方。
冯泽横刃立于风口,金辉领域仍在勉力维持。
剧烈的失血让他眼前出现重影,那三头畸变钻地兽的身影变得模糊,甚至与天空中倒旋的尘暴融为一体。
他的右臂,此刻已经彻底僵直,连抬起都成了奢望。
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不能退,更不能倒下。
就在冯泽濒临极限之际,一阵刺耳的重型卡车引擎声,如同钢铁巨兽的咆哮,突然从地平线处传来。
在漆黑的夜幕与狂暴的尘暴交织下,一道模糊的车队轮廓,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自远方疾驰而来。
领头的一辆重型越野卡车,车顶站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袭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颈间佩戴的半枯种囊,在浓重的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翠绿色光芒。
是祁旻森!
冯泽心头猛地一震。他来做什么?
祁旻森站在疾驰的卡车顶部,目光穿越层层尘暴,精准地锁定了城墙上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坚如磐石的金色身影。
他的眼底深处,是极致的偏执与压抑不住的疯狂。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去!”他一声低喝。
三枚拇指大小的翠绿种子,如同流星般从他指尖弹射而出,划破尘暴,直冲冯泽身前。
“嘶——”
其中一头正要再度撞击城墙的畸变钻地兽,还未反应过来,那枚种子已在狂暴的辐射尘暴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哗啦啦!”
翠绿的苗芽瞬间膨胀,百米长的粗壮藤蔓如同活物般从种子中爆射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咔嚓”声,缠绕、绞杀、贯穿!
藤蔓并非单纯的植物,它们坚韧如钢,表面布满倒刺与剧毒。
仅仅一瞬,那头高阶畸变钻地兽便被藤蔓死死绞住,庞大的身躯在极致的挤压下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藤蔓上的尖刺瞬间刺穿了它坚硬的甲壳,绿色的毒液沿着刺孔注入,不到三秒,那头不可一世的钻地兽便轰然倒地,浑身抽搐着化作一滩腥臭的血肉泥浆。
祁旻森的“青木领域”,初次展露锋芒,便以极致的暴力与生机,震慑了废土。
卡车在城墙下紧急制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祁旻森身形如风,一跃而下。
他避开四散的碎石,跨过被藤蔓绞杀的钻地兽残骸,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冯泽。
风暴在两人之间似乎都变得静止。
他走到冯泽身前,距离近到冯泽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植物清香。
祁旻森的目光深邃而幽暗,如同藏着万年冰霜的古潭,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两簇偏执的火苗。
冯泽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在被抽离,维持金辉领域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本源。
他甚至感到眼前这个白衣身影,在重影中变得有些模糊。
祁旻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左手,优雅而从容地摘下那只纯白的丝质手套。
他的指尖修长,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木质涩感,却温凉如玉。
就在冯泽因脱力而即将坠落的乌金战刃,堪堪离开他掌心的一瞬,祁旻森的左手恰好伸出,稳稳地接住了它。
战刃沉重,但他的手臂却不见一丝颤抖。
那指尖,木涩而温凉,与战刃的冰冷锋锐形成极致的反差。
冯泽的视线在那双眼中停驻,模糊的重影渐渐褪去。
那不再是古潭,而是一片深邃的森林,遮天蔽日,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在那片森林的深处,在祁旻森那双幽暗而专注的眼底,冯泽看到了,八年前,那个满脸血污、在异兽口中被他救下的少年。
那一刻,少年眼中燃起的,是与现在如出一辙的,偏执而决绝的光。
那不是感激,不是崇拜,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认主般的占有欲。
冯泽的心脏猛地一跳,身体却因极致的虚弱而无法动弹。
祁旻森则向前一步,与他鼻尖相抵。
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祁旻森的袖口深处,几道翠绿的、细密的藤蔓,正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