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歇斯底里的愤怒,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被逼至绝境后,从骨髓深处反噬而出的绝对冷静。
赫连绝。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刺,扎进冯泽的神经。
他甚至不用看,光凭那炮火的密集度与精准度,就知道这绝非黑砾联合体那种乌合之众能拥有的火力。
那是正规军,是足以碾碎一切幸存者势力的战争机器。
“冯大哥……”祁旻森的声音带着未褪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的恐慌,他试图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保护得更深一些。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的瞬间,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身体,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从他怀中挣脱。
冯泽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踉跄,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臂垂在身侧,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断骨与神经,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柄重新插入鞘中的古刃,伤痕累累,锋芒却未减分毫。
他没有回头看祁旻森,只是侧过脸,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命令道:“跟上。”
轰——!
又一发重炮落地,这次的落点离泵房极近。
剧烈的震波顺着地底管道传来,头顶的钢筋混凝土天花板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与碎石。
外面的世界,已然化作战场。
冯泽推开那扇锈迹斑斑、长满滑腻苔藓的铁门,刺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将他吞没。
不远处一座岗哨楼的外窗应声碎裂,玻璃碴混着冲击波的气浪扑面而来,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细微的血痕。
他对此恍若未觉,只是避开脚下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混杂着毒素与血水的污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快步朝着城中心那片宛如钢铁坟场的重工废料场走去。
他的右手,那条刚刚经历了非人折磨的手臂,在剧痛的余震中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冯泽察觉到了,他没有试图用意志力去压制,而是任由这种身体的本能反应存在,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肢体。
祁旻森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掌心汇聚着仅存的木系生机,想要为他治疗,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冯泽像一座积蓄了万年寒气的活火山,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引爆他内里那股毁灭性的意志。
废料场到了。
这里是104号死城的“心脏”,也曾是它废弃的根源。
核灾前数万吨的重工业废料——扭曲的钢梁、被撕裂的坦克装甲、锈蚀的反应堆外壳——堆积如山,散发着浓烈的重金属锈味与高浓度辐射尘埃的甜腥气。
对别人而言,这里是死亡禁区。
对冯泽而言,这里是他最后的兵工厂。
“所有还能动的人,来废料场集合!”冯泽的声音通过残存的城市扩音器,传遍了每一条被炮火照亮的街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刺穿所有噪音的穿透力。
他走到一座小山般的废料堆前,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指尖轻轻按在一块坦克的履带残骸上。
“金辉领域。”
低沉的吐息声中,无形的金色波纹以他掌心为圆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嗡——!
下一秒,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所有细碎的铁屑、钢珠、螺丝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外一推,瞬间被排斥开来,露出了下方那些更加巨大、完整的钢材结构。
这是对金系异能最精微的操控——筛选。
他正在用领域的力量,为这座城市筛选出可以用来筑墙的“骨骼”。
就在冯泽准备进一步扩大筛选范围时,他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废料堆的底层,一撮不起眼的、被铁锈染成暗红色的引信线上,一朵微弱的火花正贴着地面,如同一条毒蛇,朝着废料山的核心疾速窜去!
有人提前埋了炸药!
冯-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火花路径的尽头,地表之下传来一阵越来越剧烈的能量波动。
一旦引爆,整座废料山都会被炸上天,104号城将彻底失去最后的防御资本。
他没有后退。
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柄始终伴随他的金色战刃。
“嗡”的一声轻鸣,狭长的刀身在漫天火光中亮起,刃光灿烂如昼,将他冷硬的面部轮廓映照得如同神祇。
手起,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