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蓝色的浮光在渠水中跳跃,像是无数条细小的磷火毒蛇。
刚刚还在疯狂痛饮的流民们,此刻正捂着喉咙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他们的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一层铅灰色的金属质感,那是超高浓度的重金属杂质与辐射尘在血液中瞬间结晶的征兆。
“退后!所有人离干渠五米远!”冯泽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激起阵阵冷冽的回音。
由于过度透支金系本源,他的脸色此时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连视线都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但他依然强撑着站直身体,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按。
轰隆隆——
整座广场的地下传来了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四条干渠的交汇处,三座巨大的铁黑色圆柱形池体破土而出,像是从地狱深处升起的沉默堡垒。
“三级金属沉淀池,起!”
冯泽单手结印,指尖剧烈颤动。
金系王级强者的微观操控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将废墟深处的重工业废料强行聚合,在池体内壁构筑出无数层细密如发丝的金属滤网。
第一级,利用电荷磁极捕捉粗大的金属颗粒;第二级,通过螺旋离心结构甩出悬浮的辐射尘。
冯泽的意识如同蛛网般覆盖在沉淀池上。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些致命的铅、汞、砷在滤网上飞速堆积,那种沉重的、滞涩的堆积感压迫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右臂旧伤处隐隐作痛。
“还不够。”祁旻森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沉淀池边,他看着那依然泛着幽蓝色泽的水体,眉头微蹙,“金系只能剥离物理杂质,但这些水在地下沉淀了十二年,早已滋生出了‘尸僵性菌群’,那是微观层面的生物毒素,你的刀劈不开它们。”
冯泽没有回头,语气生硬且冰冷:“我会加厚滤膜。”
“太慢了。”祁旻森轻笑一声,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他优雅地翻开掌心,一颗泛着暗紫色光泽的种子在虚空中悬浮而起,“既然是种田,怎么能少了我的‘筑林’手笔?”
还没等冯泽拒绝,祁旻森指尖轻弹,那颗种子坠入第一级沉淀池。
“生缚之络,寄生。”
嗡——
原本死寂的沉淀池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机。
无数根淡青色的藤蔓如同疯狂生长的触手,瞬间布满了三座池体的内壁。
这些藤蔓的末端竟然演化出了透明的孢子囊,它们像是一群饥饿的寄生虫,贪婪地吸吮着水中的幽蓝毒素。
冯泽的洁癖让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在他眼中,这些蠕动的植物根系虽然散发着雨后森林般的清香,却带着一种侵略性极强的野蛮感。
“把你的这些……触手,撤出去。”冯泽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池水,清冷的眼底满是戒备。
“冯大哥,它们在救你的民,也在救你的命。”祁旻森欺身而上,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由于身高差,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冯泽冰冷的耳廓,“难道你宁愿看着这满城的人变成金属雕像,也不愿接受我的‘污染’?”
冯泽正要反唇相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领主!领主大人!”
沈小六灰头土脸地从城门哨岗的方向狂奔而回,他那双属于敏锐系初醒者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一边跑一边指着城外尘暴肆虐的方向:“出现了!是‘黑砾联合体’的探查器!在尘海走廊方向,至少有三个扇区被锁定了!”
冯泽眼神陡然凌厉。
黑砾联合体,那是隶属于西北战区枭雄赫连绝麾下的外围组织。
赫连绝同样是金系高阶强者,为人狠辣,外号“食金鹫”。
“嗅觉够灵敏的。”冯泽冷哼一声。
这水源刚刚喷薄不到半小时,对方的侦察机竟然就已经摸到了门口。
显然,刚才那冲天而上的水柱,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土上简直就是最显眼的挑衅信号。
“陈工!带人用废弃铁皮封死沉淀池盖!快!”冯泽转身下令,“绝不能让外面的辐射尘飘进去,否则净化就全废了!”
广场上陷入了混乱。
流民们在沈小六的指挥下,冒着风沙拖曳着沉重的老式铁盖。
冯泽顾不得识海中的阵痛,大步跨向最关键的一处滤芯开口。
那里连接着内城的储水罐,是整座死城的“咽喉”。
他亲自拎起一截足有半米厚的铅铁盖板,试图将其精准地卡入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