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号死城的中央广场上,干涸了十二年的枯井像一只丑陋的暗红色眼瞳,死死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数百名流民聚集在这里,他们干裂的嘴唇泛着恐怖的白屑,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绝望”的野火。
“冯泽在那儿私吞水源!地下最后的一点湿气都被他抽干了,他要修的是他自己的王宫,不是我们的避难所!”卢虎站在一处废弃的发电机组上,扯着嘶哑的嗓音疯狂咆哮。
他那属于二阶金系行者的异能波动极不稳定,将周围的尘埃搅动得如烟似雾。
在他身后,几十名亲信手里拎着土制的炸药包,引信在昏暗的日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我们要喝水!领主滚下来!”
“死城不需要独裁者!把水还给我们!”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饥渴让这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流民变成了丧失理智的野兽。
冯泽就坐在广场最高处的一截断墙上。
他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暗金披风被风沙卷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军旗。
金色的战刃横于膝头,刃口在阴云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森白。
他的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甚至还在微微颤抖——那是刚刚在管道深处进行微观淬材留下的后遗症。
但他坐得笔直,脊背像一柄钉入大地的标枪。
“越界者,死。”
冯泽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金系王级强者特有的金属颤鸣,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随着他吐出这四个字,膝头的战刃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一道纯粹的金色涟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那是王级领域的余威。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流民脚下一软,惊恐地跌坐在地。
那股锋利到骨子里的压迫感,让他们觉得只要再往前挪动一寸,脖子就会被无形的刀刃割断。
“他在虚张声势!他快死了!”卢虎看出了冯泽的虚弱,他猛地挥下手,对着身边的爆破小队狂吼,“给我炸!把井口炸开,把这伪神的底牌掀翻!”
一名流民壮汉颤抖着点燃了引信,火星迅速向导火索深处蔓延。
卢虎狰狞地笑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水脉炸裂、乱石穿空,冯泽在混乱中被饥渴的暴民撕成碎片的场景。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未响起。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沙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引信……引信灭了?”卢虎愣住了,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缩紧。
就在那几名爆破手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祁旻森正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那件纤尘不染的长衫在废土的灰败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拎着一截被生生拧断、犹自带着焦糊味的引信,甚至在那截引信的断口处,还缠绕着几缕嫩绿的、充满了诡异生机的藤蔓。
“这种粗劣的火药,会弄脏这里的土地。”祁旻森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听得卢虎浑身汗毛倒竖。
“你……你是谁?什么时候过来的!”卢虎下意识地凝聚异能,掌心冒出几根扭曲的铁刺。
祁旻森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低头凝视着手里那截残破的引信,像是在打量一件垃圾。
他随手一挥,那截引信便在半空中被几道瞬发的木系光束绞成了齑粉。
就在这时,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隆隆——”
一种沉闷到极点的响声从地心深处传来,仿佛有一条被囚禁了千年的地龙正在翻身。
广场中心那口枯井突然喷出大股大股带血色的泥沙,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水流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