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能落到地上,便在半空中,被自己的兵刃,寸寸绞碎,化为一团模糊的血肉。
一念之间,死士团,全灭。
做完这一切的冯泽,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那双纯金色的瞳孔,没有焦点,却仿佛能洞穿九幽。
外界的痛觉,消失了。
骨血被灼烧的剧痛,经脉寸断的撕裂感,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隔绝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之外。
取而代之的,是感知力的无限放大。
他的意识穿透了地表,穿透了被重铸的合金基底,穿透了三千米之下的万年冻土,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那片由“万年金骸”汇聚而成的骨浪最中心,那个正散发着微弱精神波动、如同心脏般跳动着的——控制核心!
找到了。
冯泽缓缓抬起左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随即,他弯下腰,将那只沾染了自己鲜血的、骨节分明却微微颤抖的右手,轻轻按在了脚下冰冷的琉璃瓦上。
城墙之上,祁旻森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知到,冯泽那本已枯竭衰败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自毁般的速度,疯狂燃烧!
“冯泽!你疯了!”
他发出一声嘶吼,再也顾不上维持城墙上的木系守护,身形化作一道绿色残影,瞬间冲至大殿顶端。
他看到冯泽单膝跪地,一手按着地面,全身的精气神,都通过那只手,疯狂地灌入脚下的大地。
那股磅礴的金系本源,顺着遍布城池地底的工律金轨,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冲向遥远的地脉深处。
他不是在防御,他竟是想凭一己之力,从裴野手中,强行夺取那头禁忌存在的——控制权!
以王级之躯,驾驭禁忌!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孤傲!
“放手!”
祁旻森冲上前,想拉开冯泽的手,可那只手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冯泽的脸色已是死人般的苍白,唯有那双金色瞳孔依旧亮得骇人。
没有丝毫犹豫,祁旻-森强行掰开冯泽蜷曲的指节,用自己温热的、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手掌,死死握住了那只因力量透支而冰冷刺骨的右手,掌心相对!
“轰!”
磅礴如潮汐的木系本源生机,顺着两人相贴的掌心,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涌入冯泽那几近干涸的经络之中!
毁灭与生机,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在小小的掌心之间剧烈冲撞、摩擦。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两人掌心相接之处,因恐怖的能量对冲而瞬间焦黑,血肉模糊,仿佛被烙上了一个永不磨灭的契(qi)。
冯泽僵硬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那股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暖流,强行冲刷着他冰冷的、正在走向死亡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身体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支撑而微微后仰,后背结结实实地贴靠在了祁旻森那滚烫的胸膛上。
“别动。”祁旻森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与压抑的痛楚,“我说了,我替你撑着。”
就在金木二人的力量通过掌心血契勉强达成平衡的瞬间,城外,联军阵中,那被称为“沈老狐狸”的老者,终于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有‘破城弩’,听我号令!”他眼中闪烁着狠厉的精光,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令旗,“目标,三环‘厚土垒’基座节点!放!”
嗡——嗡——嗡——!
三声沉闷如雷的弓弦震响,三支足有成人手臂粗、箭头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紫色“禁灵符文”的巨型弩箭,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空气,以无与伦比的威势,精准地轰击在了104号城五环工事最关键的连接点上!
咔嚓——轰隆!!!
地动山摇!
作为整座城池承重核心的三环“厚土垒”,其深埋于地下的基座,在禁灵符文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巨响!
一道道巨大的裂痕,从基座开始,迅速蔓延至整座城墙!
城门,那扇由冯泽亲手淬炼、号称永不陷落的第一道闸口,在剧烈的震动中,被活生生顶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只由无数惨白骨骸扭曲拼接而成的、山峦般巨大的利爪,从豁口中探了出来,死死扣住了城门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巨大无朋的头颅,缓缓从废墟与尘埃中抬起。
它没有血肉,只有一副由万年异兽头骨拼接而成的、空洞的眼眶,眼眶中,两团幽蓝色的魂火,正死死地盯着城内大殿顶端,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金骸主,在无数枯骨的簇拥下,彻底站了起来。
它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整座104号城,拖入了真正的、死亡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