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他径直走到了塔前广场的最高处,左手按住依然僵直、无法动弹的右臂,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敬畏、恐惧、或是狂热的脸。
尤其是顾芦笙。
这位104号城最顶级的土系筑垒师,正双膝跪地,对着那座宏伟的、仍在发出低沉轰鸣的过滤塔,行着废土之上最隆重的工匠礼。
他看着冯泽,眼中只剩下神祇般的光。
冯泽的声音,在这一刻,通过金系能量的共振,传遍了全城每一个角落:
“自今日起,104号城,更名‘新边陲’。”
“所有工律即刻重修。资源配给,不再依赖外界输入,以工代赈,以绩定量。过滤塔为核心,能源自给,水循环内生。新边陲,不接受任何势力的辖制与施舍。”
这是宣告!
是这座在废土中挣扎了十二年的死城,第一次向整个世界发出的独立宣言!
“城主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呼喊响彻云霄!
在这片狂热的背景音中,冯泽缓步走下高台,径直来到祁旻森面前。
周围的欢呼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柄刚刚被祁旻森接住的战刃,在对方含笑的注视下,用那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刀背,缓缓挑起了祁旻森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
这是一个极具羞辱与压迫意味的动作。
“我接受你的‘护持’。”冯泽的声音很低,冷得像刀刃本身,“但这座城,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工律,每一个齿轮的转动权限,都是我的。”
他顿了顿,黄金瞳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针锋相对的占有欲。
“你想要的,是圈养。而我给你的,是同等的囚笼。欢迎来到我的深渊,祁旻森。”
说完,他收回战刃,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孤傲决绝的背影。
祁旻森站在原地,下颚上还残留着刀背冰冷的触感。
他不仅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因为冯泽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等的占有欲,而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升起的、病态的战栗与狂喜。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肩膀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等了八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日后,过滤塔底层控制室。
冯泽正独自整理着那套被金火淬炼过的重工图纸。
他需要重新计算所有构件的承压极限。
在拿起一张最底层的结构草图时,有什么东西从图纸的夹缝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那是一张用特殊皮质制成的、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地图。
冯泽弯腰捡起,展开。
地图上,用朱红色的墨迹,详细标注着数十条错综复杂的地下资源航线,其精密与隐蔽程度,远超目前废土上任何一个顶级势力所掌握的情报。
这是祁家的最高机密——一张足以让整个废土为之疯狂的“地下龙脉图”。
冯泽的目光,顺着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主航线,缓缓移动到图纸的末端。
那里,终点坐标旁,用一种极为稚嫩、却又带着刻骨铭心的笔迹,标注着两个字:
——“神降”。
那个坐标,他至死也不会忘记。
八年前,他从异兽口中救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正是在那里。
冯泽的指尖,死死按在那张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的资源调配表格上,表格的第一行,清晰地记录着:灾变前365天,祁家秘密调运“神降”计划核心物资——原始绿种……至104号城郊外废弃矿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