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致命的麻痹感,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冯泽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右臂,他赖以横行废土、劈开一切阻碍的利刃,此刻竟像一块冰冷的、不属于自己的顽铁,对他的意志毫无反应。
金感过载的后遗症与火毒的双重侵蚀,终于在此刻,以最致命的方式爆发!
“滴——滴——滴——”
深坑中,那刺耳的自爆倒计时,像死神的脚步声,一声声敲在冯泽的心脏上。
红光疯狂闪烁,将坑底翻涌的火浪映照得如同炼狱,一股足以将钢铁都瞬间汽化的高压爆裂感,已经扑面而来!
完了!
冯泽瞳孔骤缩,左手下意识地想要将祁旻森推开,自己迎上那毁灭的冲击。
可他体力早已透支,连一个简单的推拒动作都变得迟滞无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无法在瞬息之间开启哪怕最薄弱的金辉护盾。
生死一线!
远处的废墟阴影中,一直伪装成流民、负责收集战力数据的沈家间谍阿红,妩媚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表情,瞳孔中满是骇然。
她死死盯着那片即将爆开的毁灭中心,身体已经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在她看来,这已是必死之局。
哪怕是王级,在如此近距离、又是重伤脱力的状态下,也绝无生还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被冯泽死死禁锢在怀里,表现得温软无力、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的祁旻森,眼中那伪装的惊慌与脆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宛如神祇俯瞰蝼蚁的漠然。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停留在冯泽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深坑中那闪烁的红光。
在冯泽因右臂失控而心神剧震的视线死角,祁旻森的动作快到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极限!
“哗啦——”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无数比发丝更细、却坚韧如钢索的冷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坑底坚硬的焦土砖缝中攒射而出!
它们并非向上生长,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死士,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直扑那台坠毁的机甲!
不是为了阻止爆炸,而是为了——绞杀!
那台机甲旁,一个浑身被烧得焦黑、仅凭一口怨气吊着性命的火系死士——“烈火”,正狂笑着等待与敌人同归于尽。
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复仇的快感,就被那突如其来的青黑色藤蔓网瞬间笼罩!
“噗!噗!噗!”
藤蔓顶端的倒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四肢、躯干、乃至头颅,将他死死钉在机甲残骸上。
骨骼被瞬间勒断碎裂的沉闷声响,被藤蔓疯狂搅动、收紧时发出的“沙沙”声彻底掩盖。
烈火脸上的狂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生命力寸寸勒断、碾碎、吸收!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那青色的死亡荆棘彻底吞噬。
收网,只在瞬息之间!
那张由无数藤蔓组成的网,在将烈火彻底化为一滩肉泥后,猛然向内一缩,如同一只巨手,死死攥住了那即将引爆的核芯装置!
“嗡——”
毁灭性的能量在藤蔓的包裹中疯狂挣扎,却像是被关进了最坚固的牢笼。
藤蔓表面流转着幽深的绿光,疯狂吞噬着核芯外溢的辐射能量,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仅仅一个呼吸,那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深坑底部的红光,湮灭了。
一场足以将方圆数里夷为平地的自爆,就这么被无声无息地、以一种近乎残暴的方式,彻底扼杀。
祁旻森缓缓抬起眼,敛去了眸中所有彻骨的戾气和杀意,快得仿佛那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被冯泽压在身下的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仔细擦拭着刚才因藤蔓暴起而溅上的一滴几乎看不见的血渍。
仿佛刚刚碾死一只蚂蚁,而不是抹杀了一个生命、阻止了一场核爆。
“冯泽?”他重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又蓄满了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与关切,羽睫微垂,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刚……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被高温燎焦、破烂不堪的袖口,更明显地展示在冯泽面前,像一只寻求主人安抚的、受了惊吓的小兽。
冯泽的视线从他擦拭血渍的手,缓缓移到他那张苍白无辜的脸上。
周遭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木系能量暴走后的独特涩味。
一股冰冷而陌生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
这个八年前自己从异兽口中救下的少年,这个一路追随自己、看似温润无害的治愈系,似乎在那层人畜无害的皮相之下,藏着某种……他从未窥见过、深不见底的渊薮。
“没事了。”冯泽压下心头的异样,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开始检查四周,清理战场。
他的右臂依旧麻痹,但身为王级强者的本能还在。
他用左手一一确认了那些倒毙的敌人,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暗巷深处一截断裂的墙壁时,动作猛地一顿。
墙体内部,被一层薄薄的浮土掩盖着,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倒转的木系符文!
这些符文结构阴毒而精妙,冯泽虽不精通,却一眼就认出了它的作用——“木生火”,一种在特定条件下,能将被引动的火系能量呈几何倍数放大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