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蠢蠢欲动的异样,像一根冰冷的银针,刺破了冯泽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金鳞覆盖的左臂仍隐隐作痛,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已被彻底拉扯向高空。
透过几乎失明的双眼,他能看到,那三道赤红色的锁定光芒,在云层之上凝而不散,像三只嗜血的眼眸,死死盯着104号城。
它们在等待。
等待那刚刚合龙的二环防线彻底稳固,等待城内的生命力稍作喘息。
冯泽猛地抬起左臂,掌心那柄暗金战刃如同感知到他的意图,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将全部金系异能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注入刀锋,战刃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见的轨迹,骤然升腾。
它没有化作巨大光柱,而是将金辉凝聚成一股极高频的微振,细微到连最精密的仪器都难以捕捉,却足以震碎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自城墙上方扩散开来。
云层深处,原本凝滞的空气猛地一滞,继而,像被无形巨手撕扯的画布,骤然崩裂。
那些缠绕在云端的、针对104号城的“生命震波”,肉眼无法捕捉,却能引发生物体内的不适与混乱的能量流,在冯泽极致的金系微振下,瞬间瓦解,崩解成无数紊乱的碎片,消散于无形。
刃光如昼的炽烈,在完成了这一击之后,骤然熄灭,只留下战刃本体黯淡的金属质感。
代价,如影随形。
冯泽的右臂猛地一沉,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肩关节直冲指尖。
那是过度透支异能后的痉挛反噬,金鳞覆盖的皮肤下,肌肉如同被铁箍勒紧,剧烈地收缩,连带着骨骼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披着的暗青长褂,那股木涩的植物气息,此刻也无法驱散他体内透骨的寒意。
他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连祁旻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也只剩下一个模的轮廓。
“跟我来,冯泽。”
祁旻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冷的蛇信。
他一把抓住冯泽的左腕,那股力道,不像他平日里那般温润,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强硬。
冯泽试图挣脱,但右臂的剧痛让他动作一僵,祁旻森便趁势,将他半拖半抱地拽下了城墙。
城头上,三道赤红的锁定信号再度于云顶闪烁,比之前更加狂躁。
祁旻森的脸色此刻白得几乎透明,他喉结滚动,像在吞咽着某种苦涩,指节在冯泽腕骨上扣得发白,青筋暴起。
他用尽全力将冯泽推进了二环内部的地堡入口,然后,在冯泽还未站稳之际,他骤然转身,碧绿的眼眸望向城墙之外。
“阿木!”祁旻森厉喝一声,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冷。
数不清的粗壮藤蔓,如同被激怒的巨蟒,从二环防线的缝隙中疯狂涌出。
它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缠绕、卷起城外那些散落的高辐射残骸——异兽的枯骨,报废的机甲,被核尘腐蚀的钢筋水泥。
这些带着强劲辐射的废弃物,被藤蔓狂暴地堆砌在城头,形成一道临时的,却充满致命诱惑的屏障。
祁旻森的嘴唇已无血色,额角渗出密密的汗珠,那张俊美如玉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他指尖轻颤,以一种超出极限的方式,强行剥离体内的生机,将其融入这些高辐射残骸之中。
浓郁的木系能量与高辐射物质混合,形成一股扭曲紊乱的生命磁场,如同一个巨大的幻影,干扰着空中的侦测。
远在数千里之外,中央工署的监控中心内,原本清晰的104号城坐标,在祁旻森的“生机紊乱”干扰下,猛地跳动了一下。
卫星画面瞬间模糊,定位信息产生了数公里的致命偏移。
城内,尘暴卷土重来,如同遮天蔽日的巨手,再度将104号城的真实坐标掩盖于黄沙之下。
这一次,是为祁旻森的疯狂争取时间。
地堡内,冯泽的右臂仍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他勉强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站稳。
还未等他适应这骤然降临的黑暗,地堡厚重的铁门猛地被撞开,惊慌失措的老钻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灰尘和绝望。
“城主!城主大人!不好了!”老钻头声音尖锐,带着哭腔,他粗糙的指甲在脸颊上划出几道灰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冯泽脚边,“出大事了!城内三口深井……全废了!高辐地质变动,硫磺气直往外冒,水都黑了,根本不能喝!”
他带来的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插进了刚刚喘息的104号城。
水源,是废土生存的命脉。
冯泽紧绷的下颌线如同刀刻。
他当然知道水源的重要性,也知道这三口深井是城内唯一的淡水来源。
他那双模糊的眼睛望向老钻头,视线尽管混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