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咸水如同地狱深处探出的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蚀一切的霸道,瞬间吞噬了二环工事残存的塔吊与哨岗。
万吨洪流在重力的加持下,化作一柄沉重的黑龙巨锤,咆哮着撞向死城的心脏——万钧锻台。
那一刻,冷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在翻涌的浪尖上,折射出一种诡异而冰冷的黑芒。
水分子在剧烈震荡,那是“沉渊”阀门彻底开启后的末日交响。
冯泽半跪在万钧锻台的最顶端,狂风卷着水汽,将他那头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吹得凌乱不堪。
他那身漆黑的作战服早已被泥浆与鲜血浸透,紧紧贴在嶙峋而充满爆发力的脊背上。
“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震颤都牵动着肺部被重金属粉尘划伤的旧疾。
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他右臂上那道延展至指尖的银色纹路,此刻正疯狂地律动、扩张,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银色小蛇在皮肤下绝望地突围。
银纹一路向上,越过锁骨,如藤蔓般攀附上他冷峻的侧脸,最后在其左眼角处凝结成一枚闪烁着森然金芒的裂纹。
那是王级异能过度透支、即将迈向崩坏的战损标记。
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冯泽的感知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脚下轰鸣而至的黑浪,透过那粘稠的水体,他捕捉到了水中极其微量的、被沈厉的水系异能强行激活的金属杂质。
那是盐碱地层中剥离出的矿物质,是建筑废墟中磨碎的铁屑。
一个足以让废土所有异能者感到荒谬、甚至称之为“神迹”的念头,在他那接近过载的大脑中轰然炸开:既然水中有金,那便以金为核,强行封冻整片流体!
“领域……坍缩!”
冯泽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他的右手猛地握住那柄随他征战八方的金色战刃,然后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将其横向平拍入咆哮的水体之中。
【金辉领域·线形变异】
原本应该呈球状向四周扩张的领域,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缩成了一道比激光更细、比刀锋更锐的金色细线。
这道细线如同裁纸刀,瞬间刺入了洪水的几何中心。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在那道金色细线所过之处,原本狂暴的水分子被强悍的王级金气瞬间捕捉。
冯泽以自身为导体,强行排列水中所有的金属离子,建立起一个极其微观却坚不可摧的金系晶阵。
连锁性的结晶反应,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顺着那道金线成几何倍数爆发。
“咔……咔咔咔!”
原本不可一世的万吨黑浪,在撞向三环工事最后一道防线的瞬间,内部竟诡异地渗出了一簇簇暗金色的冰晶。
那不是普通的冰。
它们呈现出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每一片冰棱都锐利得足以割裂空气。
三息,仅仅是三息的时间,那头咆哮的黑龙便在半空中保持着吞噬的姿态,被彻底封冻成了一座横跨千米的、雄伟而狰狞的金冰雕塑。
月光下,这座金冰长堤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将整座死城的一半都护在了它庞大的阴影之下。
城池的震动止住了。
但这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暂时拦截。
冯泽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他单手拄着战刃,由于脱力,半边身体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就在他即将坠入冰冷泥沼的瞬间,无数条闪烁着幽微青芒的藤条,如同跨越时空的生命之锁,从他的背后、从冰冷的城基深处、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中疯狂涌出。
“哥哥,别急着合眼,还没结束呢。”
祁旻森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他此刻同样站在洪水边缘,原本温润如玉的侧脸因透支领域而显得极度妖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