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附着在体表、摇摇欲坠的金粉,在精神力的强行榨取下,疯狂向外倾泻,在废墟的侧翼拉扯出一道与我气息完全一致的战影。
那是“虚妄之境”透支后的产物,它正提着那一抹残存的孤傲剑意,跌跌撞撞地冲向祭坛边缘,在大众的视野中维持着玄宸国S级镇守最后的尊严。
而本体,已在瞬间滚入一处被磁暴撕裂的排水地沟。
“湿锈坑”的入口在哨所下方百米处,这里没有雪,只有从地缝里渗出的、带着刺鼻氨水味的墨绿色积水。
我每走一步,左腿骨缝里的晶体碎片都会发出类似砂砾摩擦的咯吱声。
那种冷,已经不是气温的降低,而是某种东西在从我的基因里一寸寸抽干热量。
越往下走,铁锈的味道越浓,浓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粘稠的血腥气。
“嘿,瞧瞧这副快要散架的骨头,居然还带着渊皇的骚味。”
一个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声音从阴影深处飘出来。
在一堆废弃的机械残骸和断肢中央,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他手里抓着一把满是霉斑和暗红血丝的长钉,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一个布满齿痕的木块里钉。
他就是鬼工头。
这个深渊底层最贪婪的秃鹫,也是唯一掌握着“换骨术”的疯子。
我踉跄着撞在锈迹斑斑的铁柱上,喘息声在狭窄的坑道里像极了破风箱的拉扯。
“废话少说。”我死死按住已经完全麻木的左臂。
鬼工头抬起头,那对灰白的眼球在微弱的绿光下跳动。
他猛地凑近我,鼻尖疯狂地嗅着我领口散发出的那股腐朽气息,裂开的大嘴里露出两排焦黄的尖牙。
“47%。”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笑,干枯的手指几乎要戳进我的锁骨,“容镇守,你这具身体里,已经有一半不是人肉了。那些美丽的黑色晶体正在你的脊髓里跳舞,在那儿……在那儿呢,它们正准备把你的灵魂也吞下去。”
我猛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些脆弱的骨头捏碎。
“开价。”
“代价,你会喜欢的。”鬼工头挣脱开,由于兴奋而全身痉挛,“我要你的一缕‘剑灵本源’。我知道你是青冥的转世,没有那缕本源,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会变成一件器物,一块冰冷的铁。为了那三天全盛的战力,值得吗?”
我看着他,视线里,那股黑色的祭坛恶意已经侵蚀到了玄宸国的界力红线上。
脑海中闪过苏眠手中那台报警的仪器,闪过赵叔发抖的双手,最后定格在凌安世那双带着疯魔紫意的眸子上。
做人?
如果这个国家都没了,如果那个握剑的人碎了,这副满是疮痍的人类身躯,留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匕,“嗤”地一声,在那层本就布满裂纹的胸口处狠狠豁开一道血口。
“动手。”
由于体内源脉血息流失过快,涌出的血已经不再是鲜红,而是一种诡异的、闪烁着细微晶芒的深紫色。
“哈哈哈哈!好!好一副剑灵的骨头!”
鬼工头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猛地掀开脚下的暗门,无数带有倒钩的红丝铁钉从地底激射而出,精准地扎进我周身的大穴。
剧痛,在那一瞬间超越了人类神经所能承受的极限。
没有麻醉,没有缓冲。
我能感觉到那些带毒的铁钉在硬生生钻进我的骨缝,将那些四处蔓延的黑色晶体像钉钉子一样,一寸寸从皮肉下反压回骨髓深处。
那是骨头被强行碾碎又重组的声音。
我的冷汗刚冒出来就变成了冰渣。
由于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我原本维持在祭坛侧翼的“虚妄之境”开始剧烈抖动。
视觉的余光中,系统的警报声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
【警告:控制力大幅下降!‘剑鞘’核心出现频率断层!】
与此同时,远在千米之外、正在祭坛中心疯狂搏杀的凌安世,身形猛然一滞。
渊皇剑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哀鸣。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因杀戮而通红的眼眸猛地回望,视线穿透了层层诡雾,死死锁定了东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