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短了许多。

来时，车厢里挤满了欢声笑语，安欣放着嘈杂的摇滚乐，韩羽则在副驾上无奈地笑着。

而现在，车里安静得可怕。

安欣没有开音乐。她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虽然一路上她没再掉一滴泪，但那股强撑着的坚强，比哭泣更让人心疼。

韩羽坐在后座，头靠在车窗上，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安琪走了。

那个丝绒袋子，连同那条手链和那张图纸，都已经交到了她手里。

韩羽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仿佛连心也被挖走了一块。

“师傅，”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安欣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饿吗？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不停了。”韩羽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直接回市区吧。”

安欣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油门踩深了一些。

车窗外，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停在了老城区巷弄口。这里是韩羽工作室的所在地，也是他平时住的地方——工作室楼上的房间。

安欣家住在城东的高档公寓，离这里很远。

但此刻，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师傅，我送你上去。”

韩羽看了她一眼，没拒绝。他现在确实没力气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狭窄的楼梯。韩羽掏出钥匙，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安欣，你回去吧。”韩羽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太晚了，你家里人该担心了。”

安欣站在原地，看着韩羽那张苍白疲惫的脸，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倔强，“我爸妈去外地旅游了，家里没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韩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随你吧。”

说完，他径直走进了工作室，关上了门。

安欣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落锁声，心里一阵酸楚。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打扰。她只是默默地走到楼梯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她抱着膝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发呆。

……

工作室里，韩羽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脱掉了那件沾满海风咸味的衬衫，换上了满是石粉的工装围裙。他戴上了护目镜，打开了吸尘设备，拿起了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雕刻刀。

桌上，那块还未打磨的血珀原石静静地躺着。

在离开海边别墅前，他把它带走了。

“天使之心……”韩羽喃喃自语，“你说你会等我……你说你会等我把心做完……”

突然，他的眼神变了。

那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燃起了一团火。一团近乎疯狂的、执着的火。

“我不能让你等太久。我不能让你在那个冰冷的豪门里，觉得孤单。”

他猛地抓起那块原石，按在工作台上。

“滋——滋——”

刺耳的打磨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是心脏在剧烈地摩擦。

安欣坐在门外的台阶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知道，那是师傅在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