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冬漫走的急匆匆,敢情她也在李兄弟火锅店兼职,她既然还出手帮忙,不是说不多管闲事吗?不多管闲事然后和他一起去警局。
宋砚初怔了怔,和冬漫在拐角处措不及防地碰了面。
两人都很意外的寒暄一番,冬漫被小青一嗓子叫走了。
宋砚初在后厨洗手池的镜子里看着身影离开,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她捧了一把拍在脸上,干涸血液像干列的泥土黏在脸上,好久才洗干净。
伤口露出来,是一厘米左右的划伤,竟然流出一溜血,她活像从面粉堆里拉出来的鬼,嘴唇发白,东青一块西紫一块。
“要去医院吗?”声后传来一道低沉又柔和的声音。
冬漫不知何时又回来在她身后,镜子中看不见脸,只有环抱的双臂。
宋砚初在水流声中模糊地看了一眼,又捧了水打在脸上,“不用,划伤。”
身后人不语,宋砚初带着期待忍不住问:“你不是不多管闲事吗?”
冬漫虚虚地靠在墙上,镜中宋砚初抬起脸,面颊透不出光的白,挂着一层水珠,眼睫地水珠豆子大小摇摇欲坠。
见她不语,宋砚初扭过身拂去脸上水,微眯眼睛笑道:“不也翘了兼职。”
她想让冬漫承认自己地居心,因为有的人死鸭子嘴硬,戳穿的话会很好玩,并不存心让她尴尬,而是作为笑话图个两人会心一笑。
小青发现两人齐齐不见又叫人了。
冬漫识趣地接了茬,摸了摸她的头向外走,留下一句:“争当一下三好市民,见义勇为。”
宋砚初怀疑冬漫想摸她的头很久了,终于找了合适机会像撸猫似地从头顶顺道后脑勺,指尖还微微摩挲。
虽然冬漫很快的摸了一下,但被她感觉到了。
怎么显得她这么像个小孩…
李兄弟火锅店前一小时少两个人兼职活全部堆给小青,她忙成陀螺终于可以歇脚,在宋砚初身边跟着八卦好一会。
像被整理的电线,逐步井井有条,老板爽朗的笑声随着喧哗一并褪去,秋天降温的原因许多人走的早,八点半时只有一半人在用餐。
宋砚初摘掉围裙,同老板和小青打了招呼后正要走掉在门口和冬漫对视一眼,自然而然地他们一起沉默着走向公交站牌。
堆积在沿路两旁的枯叶被风一抵一抵地推着飞出去半寸,像老鼠在偷吃似地吱吱,随着这声音风有了声音。
风也有形状,从站台插缝而过,无孔不入,宋砚初纂紧了紧外套,使其贴身发热,顺着风的方向她看向冬漫。
“你也扣工资了?”宋砚初问。
冬漫穿着夹克外套,肩膀像衣架子似的撑起来衣服,可能防风的缘故她不冷,所以四肢舒展地随意:“是啊,白干一天。”
“…今天谢谢了。”
宋砚初不希望任何人因为自己而受影响,但她麻烦冬漫的事情还真不少。
“嗯,不用谢。”冬漫勾一勾嘴角,对此事全然不在乎似的。
死寂蔓延在茫茫深蓝夜色中,公交车从路的尽头使来,带着暖和尾气缓缓停靠。
公交车内只有零星几个人稀稀疏疏地安静坐着,宋砚初坐在后车门上方的位置,冬漫在她身旁落座,公交车缓缓合上车门后排排树快速后退,照亮一角的路灯连成模糊色块。
而公交车内极为黑暗,靠着窗外的光宋砚初依稀能看清自己的手和另一只手。
冬漫的手落在椅凳上,白地像瓷器一般看不出血色,窗外倒退地景在她骨节上掠过,太安静导致能听到彼此心跳似地,咯噔咯噔地心跳流荡耳膜。
宋砚初突然好奇这只手的主人在干什么,顺着手一路视线上移,不料和冬漫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冬漫在看她。
唯一的光从窗外照来,描摹出冬漫地眉骨和鼻骨轮廓,只有黑白。
冬漫眼底暗淡,被这么一看低垂的眸才对焦视线,她并没有在看宋砚初,只是向着窗外出身,最起码宋砚初这样以为的。
宋砚初并不好奇别人的事,但她不禁对冬漫产生很多猜想,比如说她为什么总是笑,笑容背后又藏着什么样的真心。
戳开纸糊地脸能看见真心吗?还是另一层面具。她从没见过这样性格的人,又觉得很可靠,很投缘似的,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能理解。
其实对友谊没必要深究对方内心,凑在一起图个陪伴就够了,所以宋砚初只是好奇,但人在流身旁呼吸,真实地不能再真实,这种时候没必要再深究虚无缥缈地心。
冬漫高中时也叛逆地想染蓝发,而宋砚初就像她似地。
宋砚初背着光她看不清脸,只有轮廓,还有清透的茶棕色瞳孔,真是只有轮廓反倒叫人浮想联翩。
冬漫想起来很多事,她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想随便挑一件出来伤感轻而易举,但她没有伤心的情绪,单纯回忆,什么情绪也提不起来。
*
从冬漫有记忆以来的所有记忆都在泉西发生。
她生在泉西,长在泉西。
举家搬迁花光奶奶的钱,靠着托举终于在泉西这个不算繁华的城市买了套商品房,日子紧紧巴巴。
17岁的时候。
蝉鸣震天,骄阳烈日下一中学校在庞大的城市里盹着了,重重的把头搁在人们的肩上,无形的力量压住了每个人。
环形跑道的方块队懒懒散散地跑操,一阵挥汗如雨,急促地广播声后跑操队伍解散,像蚂蚁似的学生纷纷涌入教学楼。
高二一班有几个跑的快的男生咻地钻进教室里一屁股墩板凳上,有人在头上倒水似的汗液纷纷下流,黢黑地脸油光满面。
快一些到的女生也坐下,后排的一个女生嫌弃道:“快擦擦你那汗吧,都滴到后排桌子上了!哎呀你们男生怎么这么不爱干净。”
男生嘿嘿一笑,从后桌女生桌子上抽了几张纸胡乱擦额头。
班里忽地涌入一群人,喧哗四起,像一锅热水沸腾起来一翻一翻顶着锅盖咕嘟冒泡,那后排的女生隔着很远看到班级前排走来的身影两眼放光。
目光追随着,等单薄颀长的身影走近,在她身旁空桌子站定问:“怎么这么慢啊?”
冬漫拧开水瓶仰头喝水,垂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高马尾顺着仰头动作直直垂下,安静覆着层薄薄汗液,“去天台坐了会。”
大夏天的高温下谁不会流汗,但是女生就不哭的冬漫脏兮兮,反而觉得很性感,很青春有活力,因为冬漫长得漂亮。
他们几个人一起逃跑操去顶楼器材室玩了好一会斗地主,临走时分了手,冬漫却慢了十五分钟才回来。
女生耳根微红,脸不像热红的,她撇撇嘴看到桌子上的水瓶,扭捏地递给冬漫:“我打不开,帮帮我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