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息觉得祭司根本是在逗弄她,生气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些!”
“说来话长。”祭司担心她这一晚上情绪起伏过大,影响体内蛊的心绪,起身取来一枚安神的茶包,为她煮茶,道:“不同于你们大楚人皇治世,我们白牢一族生来就能得到神明的指引,是沐浴神明赐福的一族。但在最近几十年,神明不再降下神谕,不再注视我们,我们做出了许多错误的选择。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众神抛弃我们,身为祭司,我要找到这个原因,指引我的族人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小炉煮茶,祭司坐回乔息身边,指尖轻轻触碰乔息的脸颊,似乎想抚摸,又怕自己的举动是冒犯。
“神明降世需要容器,我需要制作一个最适合承载神明意识的容器。寻常人的肉身做不到,必须是完全与蛊融合且最接近神明容貌的人身。”
“之前的尝试都失败了。我终于遇见你。”祭司仅轻触便收了手,“我希望降下谕示的神明是楼梭。楼梭是我们的母神。你如果成功了,你将会是我们的母神楼梭代为在人间行走的意识。”
乔息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个世上没有神!”
乔息的眼神像看一个痴心妄想之人。祭司摇了摇头,并不对她的反应感到恼怒,只道:“异乡人不明白,往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听。喝了这碗茶便睡吧。”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荒诞的理由,乔息感到一丝可笑,她还以为祭司这么做是因为深仇大恨,是因为白牢曾经是大楚的手下败将而心生怨恨,是报复心驱动一切,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为虚无缥缈的神明降世。
白牢人真是疯了。
娘亲告诉过她,这个世上没有神,所谓神的存在是人们为了安慰自己,编造的许多虚假的故事。
神明只存在于传说故事里。
为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煞费苦心,荒唐可笑的理由消减了乔息心里的害怕,甚至生出些怜悯。原本自称为蛊母,可能连人都不是的人,在乔息眼中变成了一个痴心妄想的疯子,或者傻子,乔息觉得自己用不着怕祭司了。
就像许多楚人都认为白牢人小国小民,生长于化外之地,族人愚昧、无知,乔息觉得祭司这么疯恐怕只是因为没读过多少书,见识不够。纵会炼制巫蛊又怎样,不过是自己军事武备无法与曾经战胜自己的大楚抗衡,而走的歪门邪道。
乔息越想越觉得可笑。
她的眼神多少刺激到祭司,祭司张口欲言又止,片刻举起铃铛道:“你认得呼神铃刻下的这些浮雕吗?”
乔息轻扫一眼,四个男男女女当然不认得。
“你看,这位就是楼梭。”祭司指着其中一个女子浮雕道。
浮雕女子是侧身像,身着长裙,衣袂翩飞,飘逸轻灵,高举双手朝天上捧着什么,双眼微阖,脸上是静谧的神情。
工艺不错,但是光看外表,只是个美丽的凡人女子。
乔息忍不住嗤笑道:“你们真的好蠢,白牢人果然愚昧,你们见过神吗?神真的是你们以为的这个样子吗?还我认不认得,认得个鬼!我从未听说有神长得一副人的样子,这能是神?你们白牢人先给自己启启蒙吧。在我们大楚,孩童八九岁便启蒙,你多大了?读过书没有?我娘告诉我,这世上如果真的存在神,神明庇护下是不会有人受欺负的。大楚打败了你们,你们觉得不公,你们可以招兵买马,强大自己的武备打回去啊,你们只会欺负小孩!”
祭司张了张嘴,欲辩驳,说出的话却仿佛一叹,“我一介信众,没有缘分亲眼得见楼梭显灵。这是我们古籍中描绘的楼梭神貌,自古以来就是这副样子,与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分毫不差,不会有错。”
乔息嘲讽:“竟然妄想神明降世,真是可笑。”
乔息眼睛里的嘲弄令祭司哑口无言,至少在这一刻,祭司不愿意跟她说更多,视线到处转动,起身看了看,瞧了下炉上的茶水,想起了什么,指向两侧的耳房道:“药房里的书你可以随意翻阅,多看几篇,你能对我们众神有更多了解。”
乔息不屑一顾。
她的漠然令祭司叹出了声,无奈道:“你只是不懂而已。”
祭司为她倒了一杯热茶,端给她,“喝了就睡吧。”
“你想烫死我!”乔息怒斥。
滚烫的茶水冒着熏人的热气。祭司放下茶盏离开了。走前没忘锁好铜门。
后半夜终于寂静。
乔息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呆坐床上。
她得想想新的办法。
祭司至少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她不需要思考是否愿意独自留下放其她人离开,她要的是全部人一起走,她要二十七个人完好无损、全须全尾地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离开的第一步是找到安全穿过蛊森的办法。
蛊森遍布蛊虫,穿过蛊森就要找到对付蛊虫的办法。按照之前老大和沈微因的说法,那天晚上她们在林中遭遇一条大蟒蛇,那条蟒蛇是在听见祭司的铃铛后自己跑走的。大蟒蛇似乎十分畏惧祭司的铃铛。
铃铛就是控制和对付蛊虫的最佳办法。
她如果能学会怎样用铃铛控制蛊虫,说不定就有可能穿过蛊森。
只要穿过蛊森,进入正常的森林,有曹沙和牛蛮蛮在,找到回去的路就好办了。
乔息越想越觉得可行,兴奋起来,随即又想到,要让祭司教她摇铃,得让祭司信任她才行,可是今晚辱骂祭司,恐怕已经惹了祭司恼火。
乔息在床上翻了个身,纠结地想,要和祭司道歉吗?道了歉祭司就会教她摇铃吗?
不会吧......乔息又翻回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不能太忤逆祭司才行,不然那铃铛随便一摇,痛不欲生的只会是她们。
乔息半睡半醒间还在想,河边那晚,她们听见祭司的铃铛却没有感到体内巫蛊发作产生的痛苦,那晚的铃铛只是针对森林里的蛊虫。
那铃铛能跟随主人的心意决定控制的对象,太过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