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俐在楼梯的角落里，偷偷看着和慕被推进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了起来，显示【手术中】三个红色大字。

和言走到了楼道拐角，随手反锁，她把一件银白色的防护服递给了瑞俐。

“你触发了警报系统？”

瑞俐点点头，应该算是吧？

和言叹了一口气，“现在我们的上级正在研究你这个物种，如果你被他抓到，可能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比如，反复做实验，提取菌丝，测试耐受度等等，直到你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为止。”

“所以，你穿上这件衣服，从后门走，回到你的世界。”

瑞俐看了看手里的防护服，又看了看手术室紧闭的门。

“可是……和慕会不会出什么事？”

和言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全都是困惑。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小朋友，他对你已经很好了，我们的上级到处都在搜罗你这种菌群小生物，因为那个实验特别重要，需要大量你这样的物种。”

她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我劝过他，让他把你早点交出去，说不定还能换来点好处，他就是不肯……所以啊，我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和言摇了摇头：“说到这儿吧，他们过半个小时就会重新巡逻一次，你二十分钟内离开这家医院。”

她像是已经交代完了所有该交代的事情，不想再多说一句，拉开门，走向了手术室的方向。

瑞俐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件防护服。

【根据刚才目标人物的失血量，检测到对方的存活率不足30%，所以小主菇，现在撤退正是好时机！】

瑞俐盯着那行字，反驳：“可是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啊！我.......我还没有亲自看着他死！”

【难道不是小主菇救活了他吗？】

“……”瑞俐狡辩，“可是他们有更大的阴谋，会伤害更多我的同类！你没听到和言说吗？他们要拿蘑菇做实验！”

【……系统听到了，然后呢】

他转身就出口跑。

瑞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要先回去，连接菌丝世界的接口，向上级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

半个小时后，他跑回了公寓。

地板被快速掀开，暗格里的金属板露了出来。

瑞俐却发现了异常。

那块原本银白色的、光滑的、泛着微光的金属板，此刻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屏幕上方，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在闪烁。

下面显示着一行文字，那是菌丝世界的语言，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根根纠缠在一起的菌丝：

【检测到人类世界的侵略行为！为保护菌丝世界环境不被破坏，菌丝世界暂时关闭所有传输接口，请留在外面的菌丝群体静待组织通知。

这期间，组织不提供任何相关资源，需要各位菌丝群体在人类世界自给自足，坚持到接口再次开放！】

瑞俐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

“？？？？？？”

所以？他被困在这里了？

还是被自己的世界抛弃了？

“再次开放”是什么时候？

一天，一年，还一百年？

MOGU系统适时弹出：

【检测到小主菇面临长期滞留人类世界的困境。现为您推送《人类世界生存指南》，内容包括：如何找工作、如何租房、如何缴纳水电费、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如何在不会做饭的情况下养活自己……】

瑞俐伸出手，在“关闭”按钮上狠狠点了一下。

【MOGU系统：小主菇，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瑞俐又点了一下。

【……好的，不打扰了】

此时此刻，他唯一想知道的是和慕怎么样了。

虽然暂时没有了任务，但是他还是想知道。

瑞俐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分解，分解速度极快，像是一朵蘑菇在暴雨中疯狂生长。

菌丝的行动速度是人类步行的一万倍，他可以加速回去。

瑞俐从公寓的窗户钻出去，菌丝沿着大楼的外墙飞速攀升。

夜风吹过，他的菌丝在风中飘荡，像一面白色的无形的旗帜。

他钻进了手术室的通风管道。

菌丝从通风口的栅格间渗进去，附着在天花板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向下窥探。

手术台上，和慕躺在那里。

他的病号服被剪开了，裸露的胸膛上有一个深深的伤口……

瑞俐看到了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金属的、银白色的、泛着冷光的机械结构，在和慕的胸腔里缓慢地搏动着。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的零件组成的机械泵，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像时钟的秒针。

血液从机械泵的缝隙间渗出来，暗红色的血液沿着金属的表面往下淌，被旁边的吸引器吸走。

瑞俐的菌丝蜷缩了一下。

和慕没有骗他，他的心脏真的是机械构造的。

那他真的不会死吗？

“可是，为什么这个机械泵在跳动，他的身体继续泵出鲜红的血液，伤口也跟着继续流血。”

人类好像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