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看到瑞俐站在他面前，双手端着一杯牛奶，举得高高的。

瑞俐的头发乱蓬蓬的，浅栗色的发丝翘起一撮，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看上去就没睡好。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袖子卷到了手肘，小臂上有一片红红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或者捏过的痕迹。

“亲爱的和慕先生~”瑞俐的声音甜得像抹了蜜，“这是我亲自为你热的牛奶哦，要不要尝一尝？”

和慕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眼前的牛奶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那杯牛奶：“谢谢。”

瑞俐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两颗正在闪耀的星星。

和慕把杯子举到嘴边，闻了闻。

奶香很浓，跟超市里买的那种稀释过的牛奶不太一样，这个味道似乎更原始的、更浓郁的、带着一点点体温的香。

他看了瑞俐一眼。

瑞俐正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散发着莫名其妙的急切。

和慕把杯子举到嘴边，一口全部喝了下去。

牛奶是温的，奶香在口腔里扩散开来，醇厚、绵密，还带着一点点淡淡的甜味，应该是当了糖。

和慕放下杯子，舌尖品味了一番。

嗯，他感觉到了……

浓重的孢子液。

今天的浓度比昨天更强烈，如果不是他专门检测过这种物质，可能不会这么敏感。

只是，孢子液和牛奶的味道融合得还挺不错，像是一杯精心调配的饮品。

和慕想了想，问：“这是哪个超市买的牛奶？味道不错。”

瑞俐骄傲地仰起头，挺起胸膛，拍了拍胸脯：“外面买的哪有这么美味的奶香！”

“这是我早上一滴一滴从我胸前挤出来的！”

“……”和慕的眉头皱了皱。

嘴角又噙起一丝惊讶又玩味的笑。

“哦？”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是奶牛吗？”

瑞俐的瞳孔缩了一下，很不满意和慕的说法！

奶牛？！

你才是奶牛！

你们全家都是奶牛！

奶牛那么高大的生物，怎么能和蘑菇相提并论！

我们蘑菇是精而短小的小可爱！

是世界上不可或缺的种族！

而且我们的生活环境多么恶劣呀！

刮风下雨打雷，潮湿阴冷，我们才能破土而出，迎着晨露生长。

奶牛虽大，但哪有我们这么顽强！

真是没有见识的人类！

瑞俐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哼！”

他把头扭到一边，“不和你说了。”

太过愤怒，转身就走。

和慕赶紧追上，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瑞俐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生气了？”和慕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似乎不太熟练，像是在学习怎么哄人，小心翼翼的。

MOGU系统在视野里疯狂弹窗：

【检测到目标人类出现挽留/愧疚行为！请小主菇珍惜机会，加大毒液的量！】

瑞俐在心里怼回去：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说！

他原地站住，叹了一声气，然后缓缓回头。

仰着头，不说话。

和慕看着他那张气鼓鼓的脸，嘴角勾了勾，然后态度极好：“抱歉，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热的牛奶真的还挺好喝。”

瑞俐看着他。

和慕的表情很认真，一点也不敷衍，而是真的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向他表示歉意。

瑞俐瞬间就炸了。

他直接把衣服撩了起来。

白色的T恤被他一把掀到了胸口，露出了那截窄窄的细细的腰腹。

他的腰很细，很滑，腰线流畅，顺着那细长的鲨鱼线往上看……

和慕像是从未见过人类这副样子。

瑞俐的胸腹交界处，有一片红色的痕迹。

似乎是用拇指肚狠狠捏出来的，红色的、圆形的、边缘微微泛紫的指印，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用力攥过留下的印记。

一片一片的，从肋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胸肌的下缘，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上盖了一排看不太明确的印章。

和慕一时语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为了保持礼貌，只好别过眼，不盯着去看。

瑞俐怨声载道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的，软绵绵的语调，尾音往上翘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在慢慢控诉：

“人家从早上五点起来就开始挤奶，给你挤了整整一百毫升，挤了两个小时！”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片红痕，声音越来越大，委屈也越来越浓：“你却说人家是奶牛！”

他放下衣服，双手叉腰，仰着头瞪着和慕，眼眶微微泛红：“真是不识货！”

和慕：……

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又控制不住地去看他胸口那片被衣服遮住一半的红痕。

和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缓地问：“两个小时？”

他真的为了我，牺牲了两个小时？

“对！！！”瑞俐用力点头。

“五点就起来了？”和慕声音开始不稳了。

“天都没亮呢！”

“手都挤酸了？”

“……”

瑞俐伸出自己的手，在和慕面前晃了晃，指甲修剪出很好看的弧度，但指尖有一点点发红，拇指好像还被磨破了。

和慕看着，然后伸出手，握住了瑞俐的手腕。

瑞俐愣了一下。

和慕把他的手指展开，拇指按在他的掌心，轻轻揉了一下。

瑞俐的耳朵突然红了：“你、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帮你揉揉，”和慕的声音淡淡的，“不是说酸吗？”

“我……我自己会揉！”

“嗯，但你已经帮我挤了……奶，咳。”和慕的嘴角翘起，又舔了舔唇，“我总得回报一下。”

瑞俐张了张嘴，想拒绝，狠狠拒绝，他们本来就是死敌，谈什么回报！

但和慕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按着，舒服得让他说不出“不用”这两个字。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瑞俐低着头，看着和慕的手包裹着自己的手，心跳又加快了。

MOGU系统在视野里弹出提示【检测到小主菇心率持续升高，请问是否需要——】

瑞俐：不需要！闭嘴！

【……好的】

【温馨提示：牛奶中的孢子液浓度已经达到目标人类单次摄入的最高值，请小主菇耐心等待毒性发作呦！】

瑞俐在心里“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低着头，假装在研究和慕的手指纹理。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和慕也没有松开。

仿佛这么一牵，就不会分开。

死敌什么的不存在。

可是，眼前的人类马上就要死了。

没有人能逃掉致死量为99.999%的孢子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