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慕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他走进大堂，前台的值班人员正在低头整理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和慕先生，晚上好。”

和慕点点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前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请问1889号房间的电路修好了吗？”

如果修好了，瑞俐就没有理由住在他家了，小东西会带着可可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和他重新做回偶尔在走廊里碰见的客气邻居。

他不确定自己想不想要这个结果。

“和慕先生，”值班人员点击电脑里的查询系统，回复道：“您的隔壁说最近暂时不住在家里，先不用修，等他需要修理的时候会提前联系。”

和慕：“嗯，知道了，谢谢。”

他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这个小家伙，在刻意靠近我？

电梯到了十八楼，和慕走到自家门前，蓝光扫过，门锁自动解开。

他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朝瑞俐的房间走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和慕轻轻推开门。

此时，可可正趴在地毯上，像一条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

和慕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然后蹲下来：“你爸爸呢？”

可可抬起头，圆圆的脸上沾着一点灰，看到和慕，眼睛一下子亮了，“爸比出去了！”

可可的声音奶声奶气的，“爸比让可可在家里看家！”

看家？

把儿子当狗养？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抬眼扫了一眼房间，墙角的花卉遭了殃。

那一片精心养护的绿植，叶子被揪下来了一大半，散落在地毯上，土也被翻动过了，还有些搅动的痕迹。

“可可，叔叔带你去洗手好不好？”和慕半蹲下来，朝可可伸出手。

可可从地上爬起来，爬的动作还是不太利索，小手撑着地面，屁股一拱一拱的，“妈妈抱抱！”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没有纠正。

“妈妈？”他接住可可，把小家伙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就往门外走，“你爸让你这么叫的吗？”

可可歪着头想了想，“嗯嗯！”他用力地点点头，“爸爸说，叔叔对我们很好，叔叔可以当妈妈！”

和慕挑了挑眉：“是吗？”

“嗯嗯！”可可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捂着嘴小声说，“爸爸还说，妈妈的房间好舒服，都不想回自己家了。”

和慕勾了勾唇，声音慢悠悠的，“他真的这么说？”

“嗯嗯！那当然啦！”

和慕抱着可可走进浴室，把小家伙放在洗手台前，可可太矮了，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水龙头，只能两只小手扒着台面边缘，下巴搁在台面上。

和慕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把可可的小手放到水流下面，泥土被一点一点地冲掉。

“叔叔，”可可忽然开口，声音在水声里变得模模糊糊的，“你的手好大。”

“嗯。”

“比爸比的手大。”

“嗯。”

“所以叔叔可以保护爸比！”

和慕看着镜子里可可那张认真的小脸，勾了勾唇，“嗯。”

洗完手，和慕抱着他走出浴室，把他放到床上，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和慕坐在床边，看着可可的睡脸。

简直是缩小版的瑞俐。

他正想着，“Duang”的一声，门撞在墙上。

“可可！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和慕抬起头。

瑞俐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一大捧绿草，举得高高的，他的头发被晨风吹得乱蓬蓬的，发丝在额前翘起一撮，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被晨风吹的，鼻尖红扑扑的。

他捧着的是一大束狗尾巴草。

毛茸茸，绿油油的，上面还挂着早晨的露珠。

“和、和慕？你怎么回来了？”

和慕看着他，反倒是不理解的态度：“这是我家，我回来不是很正常？”

瑞俐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狗尾巴草，又看了看和慕，“我……那个……”

他支支吾吾，手指在狗尾巴草的茎秆上捏了捏，露珠顺着草叶滑下来，滴在地板上，他就盯着那滴水珠看，不想说话。

“你拔这么多野草，”他走到瑞俐面前，低头看着他怀里的那一大捧狗尾巴草，伸手揪了一根毛茸茸的草穗，“是想……”

瑞俐咳嗽了一声，挺起胸膛，“最近我看新闻说野草的营养价值高，我这……不是去挖了点，给你补补……补补身体么。”

他按照MOGU系统的提示，搜索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

和慕把那根狗尾巴草举到眼前，转了转，毛茸茸的草穗扫过他的鼻尖，有些痒，“这种东西，不能吃吧？”

“咳咳……”瑞俐清了清嗓子，“我看电视上说这是药草。”

“谁说的？”

“就是……那个养生节目的专家。”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养生节目了？”

“最近！最近才开始看的！人到了年纪就要养生，不行吗？”

和慕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些。

瑞俐的衣服上沾着泥土，膝盖处有两块深色的印记，袖口也湿了一片。他的手指甲里嵌着泥土，指节泛着粉，整个人像是从野地里滚了一圈刚爬出来的。

和慕伸出手，把插在他头发上的那片草叶拿下来。

瑞俐想躲，没躲开。

“走吧，拿到厨房。”

瑞俐松了一口气，抱着那一大捧狗尾巴草跟在和慕身后，这些狗尾巴草上的露珠，是他专门给可可收集的。

蘑菇需要晨露，可可在家里喝不到，这下要浪费了。

“我点了新鲜的蔬菜，做饭给你吃。”

瑞俐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好吧。”

厨房里，和慕打开冰箱，把刚送来的食材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瑞俐站在厨房门口，怀里还抱着那捧狗尾巴草，“那个……这个草，放哪儿？”

和慕头也没抬：“垃圾桶。”

瑞俐瞪大了眼睛反驳：“这是我挖了一个早上的！”

他把那捧狗尾巴草往怀里搂了搂，像是怕和慕会扑过来抢走。

“所以你打算让我吃草？”和慕无奈的摇了摇头，“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羊。”

“这是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