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你说得不对!”
小蘑菇生气地后退了半步,浅栗色的头发跟着晃了晃,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鼓起来,“谁说我没有老婆的!”
和慕看着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缓慢的扯出一个浅笑,默默地看着他,“老婆?不应该称呼前妻吗?况且,可可是你生的。”
“可可是我生得怎么了?”瑞俐越说越气,眼眶都开始泛红了,“这跟我有老婆有什么关系?之前拥有也是有过。”
和慕淡淡地回应:“自孕自育,还要老婆做什么。”
瑞俐气的不知道怎么辩解,只好伸手推了和慕一把。
和慕纹丝不动。
人类为什么这么重!
瑞俐又推了和慕一下,这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和慕终于往旁边让了半步。
不知道是真的被推动了,还是主动让开的。
瑞俐绕过他,跑出了书房。
他的脚步很急,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声音,走廊的感应灯被他的脚步声激活,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慢慢地灭掉。
他跑到自己房间门口,快速锁上房门。
瑞俐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
他的心,好乱。
差点被人类用吻技杀掉,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可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那个积木卡丁车,玩得正认真。
小脑袋低着,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儿歌,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爸比?”可可歪着头,“你怎么从妈妈的房间出来了?”
“妈妈?!”他大惊失色,声音都在颤抖,“谁让你这么叫的?”
可可挠挠头,表情无辜:“叔叔不是可以当我妈妈吗?爸比你说可以的。”
“我什么时候说可以了?”
听到自己的菌丝叫仇人“妈妈”,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可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认真回忆:“而且,我问过叔叔,他说我可以叫他妈妈,爸比,叔叔人很好的。”
他辛辛苦苦用废弃菌丝创作出来的儿子,竟然管那个SSS级暗杀目标叫妈妈?
这要是传回蘑菇文明,他瑞俐的面子往哪儿搁?
【小主菇别生气啦!可可叫和慕“妈妈”能获取更多的信任,这样方便你下毒哦】
【需不需要本系统为小主菇制定不被察觉的下毒方案?效果100%死亡那种】
瑞俐一屁股坐到床上,手指攥着床单,“这种事还用问我吗?”
他声音里还带着没消干净的气,但语气已经认真起来了,“现在就制定!”
【好的呢!假设今天的孢子下毒量为初级,连续三天会出现高烧、感冒、腹泻等症状。如出现症状后加大剂量,在十天内目标者会暴毙身亡。】
太好了!
瑞俐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高兴之余,还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闷闷的,不太舒服。
但他没有深想,因为成功就在眼前了!
十天,只要十天,他就能完成组织交给他的任务,就能回到菌丝世界,在那里享受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土壤,再也不用伪装成人类,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复杂的,完全搞不懂的人类!
“好,就按这个方案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瑞俐总觉得床上特别不舒服。
被子太干了,床单太干了,枕头也太干了。
自从来了这里,他的皮肤就干燥得异常难受,像是一株被移出温室的小苗,在烈日的暴晒下一点一点地失去水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把被子卷成一个卷又摊开,把枕头拍扁又拍圆,怎么都难受。
可可已经睡着了,在小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瑞俐坐起来,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栽了花卉的土壤旁边,瑞俐喜欢这些植物种在土壤散发出来的那种潮湿的气息。
瑞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盆里的土。
湿润的,松软的,带着一种腐殖质特有的微酸气息。
他的手指在土里轻轻搅动了一下,指尖的菌丝本能地探出来,贪婪地吸收着土壤里的水分和养分。
好舒服呀。
瑞俐看了看门,门锁上了。
于是,他快速钻进被子,用被子和枕头围出一个小小的封闭空间,像一顶帐篷。
然后他把头缩进了被子里。
黑暗包裹住了他。
瑞俐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让意识沉入深处。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柔软、湿润,毛孔张开,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白色菌丝从指尖、从发梢、从每一寸皮肤里探出来,像是一场无声的,缓慢地绽放。
菌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瑞俐的身体在这些菌丝中一点一点地溶解,一分钟后,彻底分解成了数以万计的白色菌丝,像一团柔软蓬松的云,顺着被子的缝隙,慢慢地钻入了花盆的土壤里。
他在土壤里蔓延开来,菌丝越扎越深,越散越广,几乎要把整片土壤都占满了。
他在土壤里“呼吸”,吸收氧气,释放二氧化碳,和植物的根系交换着只有植物之间才能理解的信号。
好舒服。
好想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
就做一株安安静静的蘑菇,长在土里,晒太阳,喝雨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怕……
【检测到小主菇情绪波动较大,请小主菇振作精神,任务尚未完成。】
【任务剩余时间:170天,当前进度:1%,请继续努力】
瑞俐在土壤里缩了缩,他努力了这么久,又是下毒又是偷看又是被亲,进度才1%?
他把菌丝往土里又扎了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瑞俐已经重新变回了人形,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分解过一样。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皮肤终于不那么干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像是刚下过一场雨后的蘑菇,伞盖都撑开了。
他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头顶上沾着一小块泥土。
瑞俐手忙脚乱地把那块泥土抠下来,又仔细检查了头发里有没有其他残留,这才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咖啡的香气,没有那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料理台后面做饭,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