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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只是想养猫,怎么成了情报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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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龙三年的秋天,长安城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卷着落英扫过公主府的朱红大门,带着秋高气爽的干爽气息。

我蹲在公主府后院的海棠树下,手里攥着一把烤得喷香的小鱼干。脚边围着一圈猫,胖橘福一马当先蹲在最前面,尾巴竖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睛死死钉着我手里的鱼干,喉咙里发出急不可耐的呼噜声;一身雪白无杂色的雪团,是武延秀早前送来的,如今早已褪去了幼时的奶气,性子依旧软懦,只敢紧紧贴着我的裙摆,不敢跟橘福抢食;袖口里的秃秃只探出半个脑袋,懒洋洋扫了一眼争抢的猫群,半点不为所动,只安心贴着我的手腕。

假山最高处的青石上,那只独了一只眼的狸花猫纹丝不动地蹲着,仅剩的一只琥珀色眼睛警惕地扫着院门口的方向,连鱼干的香气都没能让它分神,永远是这一院子猫里,最警醒的放哨人。廊下滚着几只刚满月的奶猫,海棠枝上卧着两只打盹的三花,脚边还绕着两只蹭脚踝的狸花,整个后院几十只猫,把我围得严严实实。

【主人,你再捏着鱼干不撒手,橘福就要跳起来抢了,它今天已经带着两只半大的猫,偷啃了小半筐鲜鱼】

秃秃软乎乎的声音响在脑子里,我刚要弯唇,就看见阿沅从回廊那头快步跑来,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慌。

几乎是阿沅脚步响起的瞬间,假山上的独眼狸花猫瞬间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一双眼死死锁着回廊的方向,直到看清是阿沅,才缓缓放松了身子,却依旧没挪窝,继续守着它的岗。

“公主,出、出事了!”阿沅跑到近前,喘着气说道。

我手一抖,一把小鱼干全撒在了地上。

猫群瞬间“嗷”一声齐齐扑上去,橘福一屁股把雪团挤开,身后的小弟们蜂拥而上,场面瞬间乱成一团。我被猫群围在中间,扒拉着护食的猫主子们,一边声音发虚:“什么事?韦后又赐婚了?还是太平姑姑又派人来了?还是父皇又在宫里闹脾气了?”

“都不是,”阿沅使劲摇头,眼神古怪得要命,“是……是咱们坊市卖猫砂的小刘,被抓进刑部大牢了,熬了两堂,供出了一个人。”

我指尖一僵,把扒拉到一半的橘福抱进怀里,顺嘴安抚了一句脚边蹭我的雪团:“谁?”

“供出了……”阿沅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在抖,“供出了公主您。”

我:“???”

——

半个时辰后,我坐在花厅的软榻上,面前的楠木案几上,摆着一份从刑部抄来的供词。

花厅的窗台上卧着两只晒太阳的三花,门帘缝隙里钻进来半只猫脑袋,是那只独眼狸花,依旧守在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时不时抬眼扫一下屋里的情况。可我盯着那份供词,手指都在抖,不是怕的,是笑的。

字迹潦草,墨迹晕染开来,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可里面的内容,却让我盯着看了半天,脑子嗡嗡作响,差点以为自己穿越错了剧本。

“……安乐公主于神龙元年秋,授小人‘猫砂神方’,命小人以此联络长安坊市,传递消息。小人所送猫砂,实为密信载体,以炭灰深浅为码,以锯末粗细为文,专通公主府与各方势力……”

“……安乐公主府上兽医张郎中,实为前太子李重俊东宫旧人,借给府中数十只狸奴看诊之名,行刺探朝堂之实……”

“……公主府喂猫的老张,实为太平公主暗桩,却早已被公主收服,借每日给全府猫群备食之机,往来传递宫中与各方情报……”

“……公主本人,看似终日养猫避世,不问世事,府中养狸奴数十只,实则以猫为媒,构建长安地下情报网络,一百零八坊市井动静,尽在掌握……”

我盯着那份供词,差点笑倒在软榻上。

什么猫砂密信?

什么炭灰深浅为码?

什么一百零八坊尽在掌握?

小刘啊小刘,你为了活命编瞎话,也要有个限度啊!我就是让你卖个猫砂赚点钱,顺便给府里几十只猫主子供上放心猫砂,你怎么把我编成长安地下情报头子了?

“公主,”阿沅站在一旁,一边给窗台上的猫添了勺鱼干,一边声音都带着哭腔,急得眼眶通红,“现在可怎么办啊!方才坊市猫砂坊的伙计拼死跑进来报信,小刘在大牢里把人全供了,刑部已经拿人了!宫里伺候过您的张嬷嬷也托人递了消息,韦娘娘拿到供词当场就摔了茶杯,发了好大的火;太平公主府的管事嬷嬷跟着送补品的车来了,说姑姑已经知道这事,遣人送了帖子,晚些时候来府里看您;就连临淄王府那边,送帖子的小厮已经守在府门了,说想跟您‘借猫砂配方一观’……”

我瘫在软榻里,像一条被捞上岸晒了三天的鱼,彻底麻了。

完了。

全完了。

我只是个穿越过来,只想安安稳稳给一院子猫当铲屎官的社恐啊!

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全长安都认证的情报头子了?

一直安安静静揣在我袖口里的秃秃,忽然顺着我的小臂爬上来,轻巧地蹲在了我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脸颊,软乎乎的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只有我能看见的暖金色字迹,一行行浮现在眼前:

【主人!紧急分析!小刘这份供词,是刑部大牢里求生本能逼出来的极端脑补!】

【他将“公主让我卖猫砂赚钱”,重构为“公主让我用猫砂传递情报”;将“公主让我帮忙找跑丢的猫”,重构为“公主让我刺探坊市各方动静”;将“公主给我一口饭吃”,重构为“公主收编我为核心暗桩”!】

【最终结果:一个底层小贩的求生脑补,被韦后、太平、李隆基三方势力同时采信!您的“猫奴情报网”,已经从脑补,正式成为了长安朝堂公认的政治事实!】

【当前局势:三方势力同时认定您为手握地下情报网的核心人物,您已经从“被动营业装傻”,被迫升级为“手握底牌的操盘者”!】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了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脑补是会传染的。

太平公主脑补我深不可测,韦后脑补我野心勃勃,李隆基脑补我藏锋守拙,现在连卖猫砂的小刘,都开始脑补我是长安地下情报头子了?

合着全长安都在帮我搞事业,只有我自己,还在琢磨明天给一院子猫主子换什么口味的鱼干是吧?

“公主,您别笑了啊!”阿沅急得哭了,“您快想想办法啊!这要是韦后当真了,咱们就完了!”

我能想什么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总不能冲进宫里跟韦后说,别信,都是小刘编的,我真的只是个只会给猫铲屎的废柴公主吧?

这话我说出去,她信吗?

——

但我没想到,办法,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是我想的,是那个失踪了快半个月、被太平公主“暗中转移保护”的老张,自己找上门来了。

花厅的阴影里,老张忽然走了出来,往日里佝偻着的背,此刻挺得笔直,脸上没了往日喂猫时的卑微和气,眼里全是藏了多年的干练沉稳。他刚进门,守在门口的独眼狸花猫就站起了身,直到闻见他身上熟悉的鱼干味,才重新趴了下去,却依旧竖着耳朵听着动静。府里的几只狸花猫也围了上去,蹭着他的裤腿喵喵叫——毕竟是天天给它们喂鱼干的老熟人。

“老奴参见公主。”他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喂猫的老仆。

“你……”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不是被太平姑姑的人带走了吗?”

“老奴回来了。”老张站起身,唇角带着几分沉稳的笑意,把手里那叠订得整整齐齐的麻纸递到我面前,“带着公主的新‘猫砂渠道’,回来了。也带着府里猫主子们这个月的鱼干订单,回来了。”

我低头翻开那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住址、身份,看得我头皮发麻——

韦后宫里管浣衣的宫女,太平公主府上管膳食的厨娘,李隆基府里喂马的马夫,刑部大牢里守狱的狱卒,甚至……甚至父皇李显身边,贴身伺候笔墨的小太监。

整整七十三个人。

小刘供词里瞎编的十七个“暗桩”,老张给我实打实补上了七十三个。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长安城里家里养猫、天天跟猫砂、猫食、兽医打交道的底层人。

“这是……”我攥着那叠纸,指尖都在发白。

“这就是坊间都在传的、公主的‘猫奴情报网’。”老张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郑重,“小刘在大牢里供出了十七个名字,老奴借着这个由头,把能搭上的线都理顺了。往后韦娘娘宫里、太平公主府、临淄王府,甚至陛下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都能第一时间递上话。”

“他们不是以‘暗桩’的身份入的网,”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是以‘猫奴’的身份。喂猫的,送猫砂的,给猫看病的,驯猫的……全长安,家里养猫的、真心待猫的,都认公主您。”

“他们大多是底层人,不懂朝堂争斗,不识字,不会说漂亮话,”老张看着我,目光灼灼,“但他们知道,谁对猫好,谁就是好人。谁给他们一口饭吃,谁就值得他们卖命。”

“而公主您,”他退后一步,再次单膝跪地,躬身行礼,“是全长安城,对猫最好的人。您府里养着几十只无家可归的狸奴,您的猫砂方子让几百个养猫的百姓有了活路,全长安的猫奴,都认您这个主子。”

我攥着那叠厚厚的麻纸,指尖微微发抖。

从十七个瞎编的名字,到七十三个实打实的人。

从一个意外火遍长安的猫砂方子,到一张覆盖一百零八坊的情报网。

从一个只想躲在院子里给猫铲屎的穿越者,到全长安都认的“情报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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