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回话了吗?”
“还没,估计是睡了,芙兮说他看上去挺累的。”
周既宇听完就要往屋里走,被林熙拦住,“行了,让他睡吧,自来这起估计就没怎么休息好,他那破身体肯定受不了。”
“我哥是被冲昏了头,在这种时候公开他们俩的关系,不就等于举着靶子跟人说‘就是我举报的,快来打我啊’,咱们现在在人家地盘,他们要是有心报复,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我哥糊涂了,你也糊涂了?”
林熙在两个手机之间疯狂切换,腿上还放着一台电脑,忙得不可开交。
抽空抬头回应周既宇,“你哥就是存心的,将自己放在明处,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只要有所行动,他就一定会出手。老纪的事,他是铁了心要讨个公道,你拦也拦不住。”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熙满脸写着关爱智障儿童,“你第一天认识他?他什么时候在乎自己的命了?”
周既宇:“……”
“你也放轻松点,就算有人存心想报复,到那时候咱们早就离开了,等回国他们怎么也追不上。”
周若珩一直昏到第二天下午才被强制开机。
所谓开机就是被纪行舟从床上硬拽起来,一路抱到客厅餐桌椅里。
纪行舟难得睡了个好觉,没有噩梦,只有一个不厌其烦轻拍着宽慰自己的人。
渐渐地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也不再有力道合适的安抚,纪行舟立刻警觉。
慌乱蹬了一脚,而后惊醒。
发现周若珩趴在自己肚子上,身体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睡熟了。
纪行舟将周若珩轻轻放回枕头上,指尖撬开他的手心,扣紧了,心满意足地接着睡。
“嗯……?”
周若珩被抓出来的时候一脸懵,睡不醒一般往回缩,被手忙脚乱地抱住。
直到被安放在餐桌旁,也没清醒,迷迷糊糊要往边上倒。
“先给他喂点粥,他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
纪行舟接过餐碗,给周若珩围了件围嘴,舀起一小勺咸粥送进他嘴里。
他也不急,勺子不大,摇摇晃晃送进去,其实吃不到几粒米。
周既宇遮住眼睛,透过手指缝偷看。
一副见了世面的样子,这些年照顾周若珩,不论他病得多重,周既宇都没这样对过他哥。
林熙却见惯不惯,迅速拉着周既宇忙官网的事去,上大学的时候这种画面他见多了。
所以这些年无论周既宇怎么骂纪行舟不是个东西,林熙从不会跟着帮腔。
即便他真有一日变了心,那过去的相伴与照料总不会是假的。
真心易变,于是就更加不能质疑真心。
周若珩还是不怎么清醒,喝了两口就耍赖。
纪行舟只好挤到座位上,与他坐在一起,半捧着周若珩侧脸,喂一口哄一口。
好不容易喂了多半碗,纪行舟累得满头是汗。
糖分很快被分解,周若珩脸色没那么白了,半睁开眼,恹恹地赖在纪行舟身上。
纪行舟把他抱到沙发上半躺,仔仔细细掖好毛毯,正赶上房东太太拎着医药箱下楼。
“感觉好些了吗?你烧晕过去的时候,这孩子可紧张你了。”
周若珩笑了笑:“好多了。”
周既宇撇着嘴凑过来,还没说话,就看见周若珩假模假式咳了两声。
“脸色还是这么难看,手拿开,我给你听听。”
房东太太颇有些紧张,听见他咳,立刻戴上听诊器,听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跟周若珩以往看过的医生都一个样,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只很粗的针管,开始兑药液。
周若珩起身遮住纪行舟的眼睛。
房东太太按住他,“还这么有精力呢,你给我躺好了。”
周若珩习惯性撇撇嘴,应付医生的事他一贯做得熟练。
“再给你打一针,补钾的,可能有点疼,忍一忍。”
“你别看小舟,去里面等我。”
纪行舟摇头,抱着周若珩的手不放。
周若珩立刻将针管收进房东太太的药箱里,仰着下巴去够纪行舟,“你听话,不能看。”
“那我把眼睛闭上。”
纪行舟似是怕他不信,把耳朵也捂上了,“你别赶我走。”
周若珩这才松开按着药箱盖的手。
房东太太笑眯眯地看了看周若珩,又看看纪行舟,撕开静脉输液针的包装。
针尖刺进皮肤的瞬间,周若珩猝不及防往回缩了一下,被纪行舟感觉到,他立刻顺着动静找周若珩。
周若珩接住他的手,帮他重新堵住两侧外耳道。
“别乱动,不嫌疼是不是?”
房东太太十分公平,一人骂一句:“孩子,你自己捂好了,再让你爱人折腾下去,这管针就废了。”
周若珩与纪行舟对视一眼,然后笑了:“房东太太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老古董。还有,帕西,我的名字,你可以这么叫我。”
“帕西夫人,多谢您。”
“好了,别再动了,睡一觉就滴完了,我给你调慢点,滴这个会很疼。”帕西夫人转而看向纪行舟,“你帮他捂一捂针管,能好受点。”
纪行舟立马照做,双手捧着手背往上一截的管子,时不时哈一口热气。
帕西夫人收拾完医药箱却没走,眯着笑眼看着周若珩,慈祥又可亲。
帕西夫人注意到周若珩的欲言又止,“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