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纪行舟乖巧地跟着周若珩往卧室挪。
“——你说要我心里难受的时候去找你,但是你在忙。”
周若珩心软得一塌糊涂:“那你可以敲门进来,问我‘你什么时候能来陪我?’或者‘我现在需要你跟我说话。’不许再这样,嗯?”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对,只要我活着,就一直都在。”
“……你不要这样说。”
“我怎样说了?”
纪行舟支支吾吾,“你不要说那个字。”
“为什么?”周若珩没等到回答,自顾自说道:“因为你听了会难受,对吗?”
“嗯……”
“那你想一想,我看见你这样对自己,我会不会难受?”
“我……”
“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比你对我少,你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没有,我没有……”
纪行舟被周若珩裹进被里,自己坐靠在床头,门外伫立两尊雕像,闭目,塞听。
“我知道你没有,我相信你,一直都信。那你陪我做个游戏,跟我交换一样东西,好不好?”
纪行舟立刻点头,“你要什么?”
周若珩:“你对我的爱人好一点,我就好好对待你的爱人,好吗?”
纪行舟:“……”
“怎么犹豫了?刚刚不是说什么都答应我嘛。”
纪行舟为难地:“我好不了了……”
周若珩苦着脸,一脸痛苦,“那我也要死了,怎么办?”
“你不能……”纪行舟再次规避那个字眼,近乎偏执地。
“你好不了,我也好不了,我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你想让我好起来吗?”
纪行舟点头:“只有我好,你才能好吗?”
“对,只有这一种方法,否则我永远也好不了,也活不长了。”
“不行,你不能……不,是我不行,我不能。”
“我说你能好,你就能好,相信我吗?”
纪行舟不信,周若珩半躺下,相互依偎在一起,“我会一直陪着你,相信我,好吗?”
纪行舟再次犹豫,“那要我做什么?还要吃药吗,需不需要……”
电击治疗。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就……只是睡觉?”
“对,只是睡觉。”
“可我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我需要吃药才能睡着,或者打一针安定,要么你给我打晕也可以。”
周若珩很难形容这一刻究竟是什么心情,好像五脏六腑搅到一处,电击除颤时都没有这么疼。
“你想都不要想。”
“那怎么办?”纪行舟仰头,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周若珩。
周若珩妥协,“你平时吃什么药?”
“挺多的,喹硫平,舍曲林,思诺思,帕罗西汀,奥氮平,劳拉西泮都吃过。”
周若珩与林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这些药……你吃过之后会有什么不适吗?”
“会想睡觉,我可以一直睡,很方便的。”
纪行舟发现周若珩很不喜欢他说“麻烦”,就像他不喜欢周若珩提到“死”。
大家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规避自己最恐惧的事,其实除了蒙骗自己,谁都没感动。
“给你开药的医生,怎么说的?”
“他没说什么,就只是让我多睡觉。”
“……”周若珩有点想骂人。
“以后不吃这些了,我带你找好医生,那些药吃完太难受,不吃了,答应我,不吃那些了,好不好。”
周若珩最开始睡不着的时候也试过很多种,尤其他这种体质,用药更得小心。
有些代谢慢,吃完之后连续好几天都昏昏沉沉的,还有的吃完会直接关机,影响神经系统。
这些药他都吃不了,所以医生最后给他开的是代谢快,药效也相对温和的右佐匹克隆。
这个药就一个缺点,实在太苦,睡醒了第二天都觉得苦的那种。
他见过医生因为他的体质绞尽脑汁改药方的样子,所以见到纪行舟稀里糊涂吃一些后劲大效果差的药就知道这里的医生远不比国内。
“你先吃我的药,等我带你回国,咱们慢慢治,好不好?”
“你也要吃药才能睡着吗?”
周若珩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无奈地笑着,眼里泛着泪花,“是啊,你说我们俩,是不是特别般配,连吃药都这么般配。”
周若珩撩开纪行舟额前一缕碎发,摩挲着他的眉眼。
在门口站岗的周既宇闻言立刻将周若珩的药递过来,还好心地送上一整杯水。
路过纪行舟的时候没再哼出声,却还是状似无意地给他一肘击。
“苦不苦?”
“不苦。”
周若珩端着水杯,将脸凑过去,“多喝两口,把苦味压过去。”
纪行舟很听话,吃完药就乖乖缩进被子里,安静地等着周若珩回来。
“你们先出去吧,晚上吃饭不用叫我们。”
卧室的门终于关了,周若珩这两天倒是没吃助眠的药,基本都是直接烧糊涂了。
周若珩趴在纪行舟身上,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这样就不苦了。”
他将纪行舟Duang大一只抱在怀里,没一会儿胳膊就压麻了,也不松手,就那么抱着。
“以后都不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