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珩死死按住心口,脸色煞白,强撑着精神,“逃出来之后,还有人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吗?”
横亘在心口,许多年长久不上不下的酸涩与不安忽然被咽下去了,眼前这个人很奇怪。
难道不是一个指责她大逆不道,不尊长辈。
怎么反倒跑过来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唐悦用了很长时间消化。
“没有了,”唐悦终于抬头,直视周若珩,我家里不缺我一个,我那些姐姐们都嫁人了,她们带来的商业价值比我高得多,他们没必要费那么大劲找我。”
“那……他呢?”
“他被送到这的一家训练营,我也是逃出来之后才知道的,说是戒断治疗,难听点说就是戒同所。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知道,你或许可以问问跟在他身边那个小姑娘,是他从那里面带出来的,她家里没什么人了,就一直跟着纪行舟。他上次联系我,是拜托我给他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都是些挺常见的东西,漂白剂,蔗糖,盐,还有什么双氧水,我不太记得了。”
周若珩迅速反应过来这些东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依纪行舟的性子,估计是搞破坏用的。
他上学的时候就总喜欢研究这些。
果然,唐悦下一秒就印证了周若珩的猜测,“没过多久那地方就发生了爆炸,起初规模不是很大,但内部的消防做得一塌糊涂,再加上一些易燃易爆的化学药品吧可能,火也烧了挺久的,你来的真挺及时,他刚跑出来没多久,你要是来得再早些,估计也找不见他。但是这些事他不想让你知道,也挺奇怪的,他跟纪薄言闹成那样都没什么情绪,唯独提到你不一样,我劝他回去找你,他也不说话,说狠了就自己默默掉眼泪,要么就是无所适从地盯着我看,他那眼神挺吓人的,好像看不到底,事后就反反复复告诉我们,说要瞒着你。”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唐悦坦荡地笑笑:“因为我看不下去了,他怕你担心,身体受不了,怕你觉得他脏,怕你对他避而远之。纪行舟所要顾及的这些我都无所谓,他照顾你的感受,他没有错。那我作为他半个朋友,帮他说几句话,应该也没有错吧?这些话如果我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但他不应该被冤枉,甚至是污名化,所以我选择站出来。我也想看看,他爱上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周若珩脸色不是很好,却依旧维持平和的笑,“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既然现在我来了,那他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其实说实话,来见你之前,我挺忐忑的,”周若珩耸耸肩,“不过幸好,我还有身份站在他身边。”
周若珩将面前的冰水一口气喝干净,拉着周既宇起身告辞。
走到一半,复又返回,带着一贯的笑,“刚忘了说,人的价值从不应该被固化于婚姻之上,大家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不要随意接受其他人下的定义,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再次感谢。”
周若珩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周既宇离开,独留唐悦一脸茫然。
她搅了搅手里的吸管,忽然笑了,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明白了一些事。
天阴沉沉的,但是很快,一切阴霾都将散去。
“哥,哥——你慢点走。”
周既宇就快追不上他,周若珩从刚才在咖啡厅脸色就不太好,一直用力按着胸口。
“快,快回去,我……”周若珩卸下那副游刃有余的假面,这些年当惯了周总,总撑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其实内里还是个能被风吹草动搅动心弦的病患。
“慢点走!你才刚好点,哎呦哥——”
周若珩速度慢下来,他确实走不动了,周既宇半扶上他的胳膊,算作支撑。
“那个哥……”周既宇犹犹豫豫,“你打算怎么办呀?”
“我昨晚联系了导师,简单问了问小舟的情况,导师发过来一堆文件,还没细看。”周若珩手心出了好些汗,“纪家那边,你帮我盯着,通知林熙,终止与南华相关企业一切合作。你再派人去查查当初冒充小舟给我发消息的人,找到之后先别妄动,立刻报给我。”
“还有那个什么训练营,立刻查,联系媒体,找不到就去庄周找,去找宣传部,赶紧派人过来,不惜一切代价。”
“还有,还有……”
“哥!”
周若珩被周既宇强按到路边的座椅里,塞了两颗药片,“你先冷静,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别急。你至少要先找纪哥商量,问问他是什么意思,你做这一切的初衷不都是为了他好么,你要是把一切都揽过去,纪哥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
“那怎么办。”
“你莫不如等纪哥先跟你坦白,你再出面解决。”
“可是……”
周既宇稳住周若珩,“一个人如果捂着伤口不让你看,就不要强行掰开他的手,这个道理还是你教给我的。”
周若珩呼吸顺畅了些,坐直,“那我回去之后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纪哥会跟你说清楚的,你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