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缺钾的症状再次找上门来,周若珩再次抽搐,四根手指聚在一处僵直地难以分开。
这一变故恰合时宜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梁砚迅速跑出去,“柠檬酸钾,我带了柠檬酸钾!”
很快梁砚带着小瓶子跑回来,倒出来两颗胶囊很有眼色地塞到纪行舟手里。
周既宇默默翻出一个逆天大白眼,倒也没拦。
“他说不好什么时候能醒,你看着点,每六小时喂一次。”
芙希和梁砚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假装忙碌地扣住手指。
周既宇说完掏出手机与梁砚交接,“给你订了机票,下午的飞机,你收拾收拾,公司的事你帮忙盯着点,有什么事找小琪和我都行。”
梁砚手机接收一笔转账,发起人:小周总。
“就当是出差费,难得出国一趟,趁这个时间去给家人买点礼物,但你得清楚什么话该说。”
梁砚答应得干脆,“小周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拿着补贴一溜烟跑没影了。
纪行舟没什么事做,跟周既宇一起把行李装的各式各样药品摆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码了两排。
逐个查看说明书,结合周既宇三言两语的叮嘱,大概猜测得到这些年周若珩是怎么过的。
只是想象归想象,与现实的差距在于,幻想者会在不知实况的前提下越想越糟,反复将自己处以极刑甚至不惜凌虐致死。
“我以为,做完手术,至少会好过一些日子。”
周既宇难得没再骂他,其实背地里骂了那么多次,真正见到了又忍不住替他辩解。
看他这幅表现,实在不像自己口中那般混账。
“刚开始其实效果不错,但忧思郁结,手术不出半年就又复发了一次。”
“因为我?”
“谁知道呢,”周既宇拒绝正面回答,“本来身体底子就差,又遇上你这么个事……但是我看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有事瞒着他?你也不用给我说,留着给他解释吧,但你真得跟他好好说说,要不然我都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年他一个人撑着庄周,真挺难的,就算这样,你一个电话他也立马就来了,我都劝不住。”
纪行舟努力跟上周既宇的思路,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周叔呢?”
这下轮到周既宇惊讶,“他没跟你说?”
纪行舟摇头。
“车祸,现在疗养院。具体的你还是等着自己问他,很多事情不好由我来说。”
“那……”纪行舟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要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找到这的?”
“不是你给他打的电话吗?还是我给查的定位。”周既宇反应很强烈,“他之前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凌晨不睡觉也会发,你都没有回应,再有消息就是听说你要订婚了。”
纪行舟赶忙解释拼命摇头,“我没……她们跟我都没关系的。”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几乎扑到周既宇身上,“那,那他有没有……”
想问又不敢问,怕他不在意,又怕他很在意。
周既宇有心让他着急,“你希望他怎么样?”
“他没有很痛吧?”纪行舟试探性地问道。
“哦,那倒没有,”
纪行舟一口气吐到一半。
周既宇面色如常,“直接进医院了,来不及。”
纪行舟:“……”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所以你是真的没看到消息?”
纪行舟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的确看到了很多消息,但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他收到的和周若珩发给他的,并不是同样的文字。
可是又怎么会呢,谁会有这种闲情逸致,搞这么无聊的事。
周既宇没再追问,“那你可以去看一看,我猜那些记录他应该不会删。”
聊天记录,打电话,订婚……
纪行舟企图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串成一条线,但也只是一面之词,昏睡的人并没有力气与他对峙。
他只能自己瞎琢磨,要不要点开聊天记录一探究竟。
可是这样会不会很不礼貌,但他只想看关于自己的部分,应该……也还好吧。
纪行舟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有去碰周若珩的手机,他知道他很信任他,可又总觉得不能这样消耗他的信任。
对了,打电话,小宇刚刚说,他给他打电话。
他什么时候……
纪行舟发现自己最近经常像失忆一样,有时会断片,记忆混乱到根本衔接不起来,他努力想,努力想,也想不起来。
好像彻底失去了这段记忆。
当时芙希在旁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看见纪行舟止不住地流眼泪,芙希也没见过他反应这么强烈的时候。
纪行舟哆哆嗦嗦念出一连串数字,一个被他遗忘很久的又很奇妙想起的数字。
纪行舟反反复复念了许多遍,芙希有心数了数,不多不少,每次都是十一个数字。
于是芙希大胆猜测会不会是一个电话号码,她听说过周若珩的事,于是试探性地拨过去,没想到真的被接听了。
只是纪行舟并不知道,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手机亮起的光哭得更凶。
后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根本没去想自己的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电话给对面的人带来了什么。
事后也没再想起来这段记忆。
只是第二天一早奇迹般地在公寓门口看见了朝思暮想的爱人,纪行舟甚至怀疑自己得了什么臆想症。
又或许爱本身就是奇迹,要不然怎么能让他美梦成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