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珩端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周若珩,来此寻人,小妹妹可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原本还满脸戒备的小妹妹瞬间展开笑容,整个人扑上来,“你就是周若珩?果然跟他说的一样。你好呀,我叫芙希。”
这小姑娘眉眼跟纪行舟有些像,周若珩的声音不自觉放缓了。
周若珩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姓氏倒是罕见。
又听见芙希嘀咕了句什么,周若珩没太听清。
“你认识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
“你小声些,”芙希做出噤声的动作,将周若珩拉到角落,“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碰上什么人,不会被人跟踪吧?”
周若珩始料未及,只记得摇头,芙希见状自顾自嘟囔,神经兮兮地,“没有就好,你可不能跟那群人一样骗他,我跟你说,我们那时候……”
“磨磨蹭蹭在外面干什么呢?”
纪行舟在屋里听见动静,开门出来。
门口却不见芙希,入眼的只有周若珩,质问声戛然而止。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故人重逢竟在如此稀松平常的清晨。
按照逻辑,难道不应该是在一个浪漫温馨的黄昏,身着华服然后迎面相撞,最后一拥入怀嘛。
纪行舟迅速将手里举着的锅铲背到身后,站桩一样镶在门框上。
周若珩没怎么变,还是那样一副苍白又脆弱的模样,但纪行舟变化很大,好像有些胖了,是浮肿的那种。
这个周若珩很了解,他心脏难受的时候经常会水肿,纪行舟脸上就有几分。
四目相对不知道多久,周若珩先站不住了,率先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
纪行舟同手同脚退开两步,将人放进屋坐。
其实也没有太多空地,屋里空间极小,只有一张床,紧挨着一张方桌,吃饭办公两用。
梁砚很注重礼节,站在门边一动不动,不像芙希前脚进门就一屁股坐到桌子上。
梁砚不坐,周若珩便也不好坐,直直杵在梁砚旁边。
“怎么找到这的?”
须臾间纪行舟恢复了理智,压下所有情绪,全副武装上一副冷硬心肠。
周若珩:“……”
无来由地被他话语里渗出的白气激得心神激荡,却找不到理由发作。
先是被这里突如其来的寒风吹得头脑发昏,又被这冰碴冻得透心凉。
他这模样,像是全然不记得昨晚的事,大概是被什么人夺舍了罢,周若珩自我安慰。
“算命。”
“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别人教的。”
“……”
周若珩不着痕迹地将打颤的手缩回衣袖,向后挪了两步,靠在墙边。
自打上了飞机,除了吃药什么东西都没吃,最多就是吃了一根香蕉。
现在饿得发慌,其实也不是饿,至少胃并不觉得饿,只是单纯身体吃不消。
周若珩试探道:“许久未见,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那小姑娘,看年纪应该与纪行舟不是那种关系,但依两人之间的熟络程度,周若珩又忍不住不去想那条涉及订婚的消息。
那张照片角度特殊,看不清姑娘的脸,却将纪行舟暴露得恰到好处。
“想我说什么?”
周若珩耐着性子继续道:“比如,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或者,有没有想我。”
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我?
又为什么独独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
你既然记得我的号码,为什么从来不与我联系,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都看到了吗?
你究竟有没有结婚?
为什么明明哭得那么伤心,此刻又这么冷漠?
周若珩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甚至不敢抬眼与纪行舟对视。
却看见眼前的巨大人影忽然离开原位,清晨第一缕阳光直射进周若珩双眼,激得他原地一个踉跄。
纪行舟动作粗暴地转身进了厨房,顺带拎着芙希衣领,将人一并提进去。
说是厨房其实也不过就是方寸之地,中间隔着半堵墙,勉勉强强隔绝油烟。
纪行舟倒出半杯冷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取出来又放了半块方糖,塞到芙希手里。
依旧冷着脸,压低声音道:“拿出去端给他,看着他喝完。”
芙希不敢不从,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聊得好好的,忽然喝牛奶,依旧照办。
纪行舟立着耳朵听里间的动静,没听见什么反抗的声音,便没再出去,接着做早饭。
将已经煎好的鸡蛋倒进垃圾桶,换成奶酪酱,将其一板一眼均匀涂抹在每一个全麦面包片上。
周若珩不喜欢吃鸡蛋,尤其不喜欢煎蛋,茶叶蛋能勉强吃一口蛋青。
最后善解人意地给芙希还有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人煎了火腿。
周若珩看着眼前的杯子,记忆好像又回到曾经在一起的岁月,自他走后,再也没有人这么管着他。
虽然周既宇也一样啰嗦,但毕竟算是小辈,不会太违背他的意思。
只有纪行舟时常忘记自己的年纪,动不动端出一副长辈架势。
梁砚要出言阻止,周若珩没等他反应过来,抢先一步接过去喝了。
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忽然见到一汪清泉。
其实他已经很久不喝牛奶了,贫血越来越严重,牛奶会阻碍铁的吸收。
医生说的什么吃完补铁剂两小时内禁用,需与红肉、蔬果搭配食用,空腹不要多喝……
听着就头大,所以到了他这里,干脆一刀切个干脆。
奇怪……
是苦了太久么,怎么感觉这奶格外甜。
周若珩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身上也开始有暖和的迹象,顾虑再三还是坐到了床上。
比起不请自来弄脏他人床榻,怎么算都应该是晕在人家里更不礼貌。
再说,他们俩大概也许可能应该也不算很外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