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天除夕,回家吃饭?”
周若珩将自己藏在沙发抱枕后面拼命摇脑袋,纪行舟开口打断:“叔叔,是我。”
周朗华见怪不怪,立刻改口:“小舟啊,那个小珩怎么样了,还好吧?后天一起来吃饭啊。”
眼见纪行舟就要点头,周若珩急忙出声:“不去,你忙你的。”
周朗华有意忽略周若珩言语里的生疏,始终笑着,“小珩别闹脾气,忙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抽出空闲,回来陪爸爸吃顿饭,想吃什么告诉梅姨,让她给你做。”
“你有时间吗?”
周朗华没听清他的呢喃自语,周若珩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有时间吗?你有时间完完整整吃完一顿饭吗?”
周朗华那边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椅子腿在地面摩擦的声音,周朗华迅速捂住话筒,纪行舟也赶忙将手机离远些。
“有的有的,”周朗华半捂着嘴,“爸爸抽出一天时间,只陪你好不好?”
“可我已经长大了……”
周若珩盯着手机屏幕最中心的那个红色圆圈发呆,“不需要你陪了。”
“……”
对面沉默了好久,久到周若珩都要睡着了,那边才又出现微弱的声音,“那就当是陪陪我,好吗?”
一瞬间周若珩的心又揪紧了,他总是有这个本事,他们总是轻而易举就能牵动他的情绪,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的保持情绪稳定,在他这里像是一句百无聊赖的废话。
可他对他们而言好像都是不足为惧的存在,生也好,死也罢,从来都是来去自由。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抑制不住地为之乱了心神,周若珩指尖颤了两下,被纪行舟发现。
“叔,我们过年就在家吃了,我陪他过呢,你放心吧。”
周朗华像是找到什么突破口,“小舟啊,你跟小珩一起来呀,叔给你们俩包个大红包好不?一万零一可以吗?”
纪行舟没应,又去看周若珩的脸色。
他神情有所松动,认证关系的诱惑确实很大,这边的习俗,万里挑一的红包是包给第一次登门的媳妇,是一种身份的许可与承认,就算是见过家长。
不得不说周朗华还是有些了解周若珩,至少知道如何拿捏他。
“爸爸很担心你,你就算不回来住,也让我看看你,小珩?”
“还喘气呢。”周若珩语气很冷,说完又觉得于心不忍,稍和缓道:“跟你吃饭的话,你能不能别让我疼。”
“……爸保证,保证就只是吃饭,行吗?”
“明天下午吧……后天有别的安排。”
周朗华连声应好,没敢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安排,于是一通不咸不淡的通话结束,周若珩被纪行舟从沙发垫子底下捉回来。
“你有什么安排我怎么不知道?”
周若珩朝周既宇努努嘴,“你就这么当哥哥的?”
他将周既宇招过来“看看你这好哥哥,我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他,他也真舍得大过年把你一个人丢家里。”
纪行舟接得从善如流,“所以你得一直看着我知不知道。”周若珩不理他。
周既宇:“我我我自己也可以……”
周若珩叹道:“阿宇,我们家的小孩没有一个人过除夕的规矩。”
“正好拿着它回去一趟,”周若珩朝纪行舟的脸抖了抖公证书,“到时候张灯结彩满屋子的红贴纸,就当是咱们俩的婚房了。”
纪行舟将毯子往上拉了拉,手指揉在周若珩蓬松的后脑,捧着周若珩的额头亲了又亲。
“你休息一会,我给你洗头?”
周若珩想拒绝,然后被拒绝。
“没说你不行,就是单纯想让你省点力。”纪行舟诱哄着,这是每次洗澡前的必备项目。
周若珩偏偏体力不行,偏偏又很倔强,每次都要挣扎,然后挣扎一圈还是会被按进去乖乖被伺候。
但就是乐此不疲。
纪行舟已经由此进化出一篇幅不经大脑就说出口的鬼话。
浴室水蒸气太盛气压又低,蒸腾到最后几乎要将周若珩一并蒸发干净,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纪行舟担心他哪天倒在里面摔个好歹,所以每每蹲在淋浴外间时时听着动静。
周若珩对此苦不堪言,又找不出有力的话术反驳,只能任由资本主义在自己脑瓜顶上作威作福。
自从病情严重以来,就连这样的待遇都没有了,他开始进到浴室里间,有时甚至还要亲自上手。
这样就算了,偏巧周若珩神经敏感,纪行舟随手撩拨一下,都让他绷紧周身所有血管。
于是更加苦不堪言。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比如可以在他犯晕要摔不摔的时候及时接住他,这也成全了周若珩的爱干净,否则确实很难坚持每天洗澡这项艰巨的任务。
正如此刻被纪行舟抱出浴室的周若珩,小脸红扑扑的,嘴唇却泛着白。
“怎么了?”
周既宇蹲在外面听见开门声立马上前,手里扯着线,紧紧攥着吹风机。
“你去把窗户打开放放水汽,我给他吹头发。”
周既宇眼睁睁看着纪行舟一路带着周若珩进了卧室:“……”
在他的记忆里,原则上吹风机应该是在浴室用的,至少不应该出现在卧室的床上。
奈何周若珩就是家里的原则,他就算想去厨房吹头发,纪行舟也得巴巴地跟上去。
热风一烘周若珩眼皮又开始打架,饭还没吃就要睡觉,拦都拦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最后竟直接投进纪行舟滚烫的胸膛,于是纪行舟变得更烫了。
周若珩无知觉地睡着,被塞进被里打转也没醒,殊不知纪行舟又进到浴室待了多久才肯出来。
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周既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