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了这样的事,前来奔丧的亲戚朋友甚至直接住进家里,更是吵闹不堪。
周若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终于听到纪行舟再次进门,小心翼翼地,手里应该还端着药碗或者水杯。
“你能不能歇歇。”
周若珩突然开口,把纪行舟吓了一跳,“怎么还没睡?”
没得到回应,纪行舟也不在意,他总是这样挑三拣四地只回答自己想说的。
放下手里的东西,关紧门窗,拉上窗帘蹦到炕边,搓搓手,哈了一口热气,伸手抱住周若珩。
他压着嗓子:“是不是又难受了?”
“让我摸摸,嘶,这么凉,快过来,我给你暖暖。”纪行舟在周若珩身上来回乱摸,周若珩想抬手打他,又反被握进手心。
纪行舟强行手动帮周若珩翻了个面,脸朝着自己,“不冷了嗷,睡吧,快睡。”
头顶呼呼吹出的热气很温暖,周若珩再次闭眼,大脑却异常兴奋,心里盘算着明天诸多要办的事。
越想睡意飘得越远,偏偏思绪还不受控制,周若珩几次三番将自己拉回,最后只好逼着自己数小舟的呼吸频率。
很规律,难怪小舟单凭呼吸就能知道自己在生病,原来真的很明显。
健康与否竟然如此一耳了然。
“还是睡不着吗?”
纪行舟拍拍周若珩,声音有些混沌了。
周若珩眼也不眨,“睡着了。”
纪行舟反问:“在想什么?”
“……我忘吃药了。”
纪行舟:“……”
这还真是个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于是纪行舟迅速爬出被窝,下地抓药,又开门出去新烧了壶水。
然后就直愣愣地站在地中间,呼呼地吹气,先是烫得跳了段手势舞,后来慢慢好些,然后扣了两粒药,“啊,”
“快睡吧,很晚了,外面的人也散差不多了,再大的事也得等天亮了再办,你说对不对?”
周若珩当然知道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但他就是睡不着,一闭上眼,各种想法山呼海啸地全冒出来。
“奶奶年纪很大了,走的时候没有痛苦,这是喜丧,嗯?”
周若珩换个姿势,纪行舟顺手把人抄进怀里,“你这样手臂不会痛吗?”
“看你这样折腾不睡觉,我才会痛。”
“阿宇呢?”
“他跟周叔换班,守后半夜,看这时间应该也快了。”
“时间……约好了吧?”
“后天早上第一炉。”
“那我明天得抓紧把墓碑刻出来。”
“……”
“反正我也睡不着,要不我打个替班,去灵堂守一会儿……”
周若珩还没说完就被紧紧箍在怀里,纪行舟死都不放:“小祖宗,你自己听听,你现在心跳有多快。”
“放松点,什么都别想,等我叫你再起就来得及行不?”
“……嗯。”
“睡吧,我替你看着。”
“……”
黑夜逐渐静了,除了院外若有似无的哀乐。
纪行舟眼瞧着周若珩呼吸渐轻,维持着环抱着的姿势浅眠。
不自觉地,紧抱着的手臂慢慢松开,周若珩极力克制却还是没忍住,尽量不动声色地想翻身。
他一动,纪行舟立马就醒了。迷迷糊糊哼出声,将转到床边的周若珩再度抱回。
眼睛没睁,嘴里却念念有词,“没事了,睡吧……”
周若珩干瞪眼,纪行舟不消片刻又睡过去了。
吃一堑,长一智,周若珩决定继续装死,面朝天花板直勾勾瞪着天棚。
听着纪行舟的呼吸声,大脑逐渐放松,可神经却一直松不下来,始终紧绷着。
其实他睡觉并不吵,没有震耳欲聋的打鼾,只是夜里本就寂静,再加上周若珩神经敏感,任何细小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
隔壁忽然亮起一小盏灯,周若珩猜测应该是周既宇,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会先后听到两次开关门声,随即灯灭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心脏突然一阵剧烈又尖锐的刺痛,周若珩平躺在床上,猝不及防浑身一震,紧接着整个人蜷缩着坐起来。
纪行舟规律的呼吸声瞬间消失,眯着眼睛去摸,摸了半天扑个空,迅速弹起身,从后兜罩住周若珩。
他半眯着眼顶着一脑袋呆毛,条件反射式地安抚,“做噩梦了?没事的,小舟在呢,再躺会儿。”
纪行舟怀里的人一直在抖,他在强压着,纪行舟太清楚,这种呼吸通常不会全部吐出来,只呼一半,是在疼。
纪行舟瞬间清醒跳到床尾,没敢开灯,将手电筒点开,又抽出一张面巾纸半遮住摄像头。
“哪里痛,给我看看。”纪行舟借着微弱的光看过去,“别咬,哎,别别别,轻点按,轻轻轻点按。”
纪行舟将周若珩死命按在心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单手掐住他虎口的穴位,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嘴里哼哼唧唧唱着不知道什么歌。
直到周若珩抬手推他,纪行舟才敢将脸凑近,“好些了没?慢点起,要不要再睡会儿?我去给你找药。”
“不吃,”周若珩有气无力地哼道。
纪行舟不答应,摸黑下床在桌上来回摸索,如同盲人摸象,摸起哪个都感觉差不多,一凑到光源前又面无表情地放回去。
“把眼睛闭上,我开个灯好不好?”
周若珩乖乖照做,纪行舟瞬间找到目标药盒,拆开之后拿到床边,惊道:“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怎么了呀?给我看看,这小脸,哎呦——”纪行舟一阵牙疼,捧着周若珩的脸不知该落在哪。
“还有哪疼,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头疼。”
“躺过来,我给你按按。”
周若珩不动:“难受。”
“……”
“躺着难受。”
纪行舟一阵心酸,靠在炕头,坐得稳稳当当,朝周若珩张开手臂,“来,上这来,我抱着你睡,快来。”
周若珩缓慢挪蹭过去,岔开腿,面对面坐到纪行舟身上。
“能睡就睡一会儿,你得睡觉知不知道?”
纪行舟手指灵活地在周若珩太阳穴两侧打转,动作很轻,声音有意拉得很长。
周若珩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睡了一会儿。
纪行舟直挺着腰背,连重心都不敢挪一下,大气都不敢出,垂眼看着周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