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舟挽着周若珩肩并肩回学校上课,远远看见林熙,朝他们招手。
他笑得很灿烂,那笑容里似乎藏了许多心事。
临近期末,学校也在陆陆续续结课,偶尔回去上节课又能歇好几天。
但线上任务多,公共课、选修课都有线上刷课,两千多个任务点,挂着线都要刷好几天。
还有好几个结课论文,期末前一股脑拍上来。
课上周若珩听得仔细,两门专业课结课晚,放假之前线下笔试答卷。
纪行舟课上时间不是摸鱼就是盯着周若珩,一学期下来没学到什么,完全依靠周若珩总结好的课堂重点低分飘过。
大学结课早,考完试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家,下学期安排实习,基本也不用回学校住。
除了几个学校分配的名额,大部分实习单位都要自己找。
周若珩打算到庄周开实习证明,纪行舟死缠烂打也要跟着,赶也赶不走,说多了就耍赖。
最后一节专业课考完,周若珩出考场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两人迎面撞上关越。
“上次答应大家的,说找机会请吃饭,过了大半学期一直没约上,今天怎么样?”
周若珩将手机屏幕按灭,笑着应下。
关越立马将二人往校外引:“那可太好了,给你们发个地址,其他人基本都到了,就在学校门口,我得先去找下我导,马上。”
跟着关越发过来的地址,出了北门找到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订了两个包厢。
刚上二楼就看见到处张望的林熙,将纪周拉进房间,菜已经摆满转桌,季远也在,还有两个女生,是班级的团支书和学委。
上次志愿活动除了几个已经回家或有事不来的,分成两个包房,是大家自愿选的熟人局。
“可算来了,不就四页答题纸,你怎么写那么久?”学委见到周若珩就开始抱怨,“你们不来,季远都不让我们动筷。”
季远咳了一下,喝了口热茶。
“来这么晚,必须得罚,白让我们等这么久。”班长跟学委对视一眼,笑得很怪。
周若珩笑着摆摆手,想推掉送上门的酒杯。
“没说让你喝,”学委将酒杯绕了一圈,送到纪行舟跟前,班长见状立马送上第二杯,“知道你们俩感情好,喝杯酒不过分吧?”
班里知道周若珩有心脏病的人并不多,除了几个室友,就是班长和学委,请假销假迟到早退都得经过她们俩。
很多时候找不到老师直接沟通,只能托她们代假,所以这两个人不仅知道周若珩的事,连带着纪行舟的事也知道。
林熙也跟着鼓掌起哄,笑嘻嘻地。季远没说话,也在看纪行舟。
纪行舟显然被学委的话哄高兴了,仰头喝了一杯,眼都没眨,又是一杯。
他酒量一直很好,这么多年周若珩从没见他喝醉过。
“你慢点喝,先吃点东西垫垫。”
周若珩说话声音不大,学委和班长离得最近,听得清楚,相视一笑回到座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学期末的恐怖故事,学委最先抱怨起选修课教育心理学的期末论文。
论文要求字数在三千字往上,要有关键词、摘要,参考文献必须是近五年的核心期刊。
看似很合理的要求,如果落实在一门选修课的结课作业上,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几个人叫苦不迭,而季远作为在场唯一非心理学专业的人,吐的苦水显然更多。
下学期实习几个人还没有落实单位,季远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他又学的是设计专业,大概率是要回公司的。
心理学专业,这年头要么读研读博,做咨询师,要么就进学校当心理老师。
学委好一些,近期申请保研,手里有几个不错的大创项目。
林熙好半天没说话,虽说他总跟周若珩和季远玩在一起,但其实是有些难过的。
“你们以后都有什么打算?考研还是就业?”
周若珩想了想:“能顺利读完大学我就已经很庆幸了,也是多亏各位这几年的帮扶。”
“老纪呢?你怎么想?”
纪行舟想也不想:“我没什么打算,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季远半开玩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纪行舟看他一眼:“没出息怎么了,没出息我也追到手了。”
其他人立刻尖着嗓子起哄。
他们俩的事很快传开了,在校园墙上还火过一次,起因是一篇交友贴——
那天学校下大雨,纪周二人回学校上课,校门口积水最深,几乎没过小腿。
纪行舟二话不说把人背起来,周若珩趴在他身上,两人打一把伞。
然后就被人拍下来发到校园墙:“求背人男生的微信,礼貌交友,如果有对象就算了,谢谢。”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你先看看他背的是谁再问呢?”
那条交友贴很快爆火,好多人在下面评论,意思都差不多,算是实锤了二人的关系,正主也一直没出来辟谣。
“还是男人更懂得找好男人。”
“原来好看的男人都是不流通的,还没出场就先被内部消化。”
“……”
关越推门进来,直觉气氛不对,扫视一圈最终流露出跟班长和学委一样的表情。
“我先自罚一杯,实在不好意思,刚被我导临时抓去改数据。”
“不晚不晚,也就比这两个人慢一步。”
关越也笑,几个人哄闹着碰了杯。
班长笑嘻嘻地扯上纪行舟,“老纪刚才是不是说周若珩去哪儿你就去哪儿?那他的酒你也替他喝了呗。”
纪行舟看向周若珩,周若珩也侧头看他。
“行啊。”纪行舟把周若珩面前的酒杯拿过来,一饮而尽。
大家笑得更畅快了,从天南聊到海北,最后又落回逃不开的就业问题。
“季远以后打算做什么,接手公司还是创业?”
季远终于抬头,眉毛轻挑,喝了口酒,“可能吧,还是再走走看,如果有更合适的,也会考虑。”
纪行舟:“……”
季远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瞥向周若珩,后者正低头吃纪行舟夹给他的清蒸鲈鱼,刚好错过。
纪行舟借着酒意直狠狠瞪回去,季远收回视线,“这东西主要还是讲求缘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关越又问:“那林熙呢?以后打算做什么?这几个都是家里的小少爷,到底还是不一样。”
林熙咽下一口苦酒,“我啊,真是前路一片迷茫,高中的时候觉得自己特牛,次次考试前几,上了大学才知道,山外有山呦。”
“你这话说得不对,”周若珩停下转桌,将林熙举着筷子夹半天没夹到的菜停他跟前,“大家都在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宿舍,你能差到哪去?”
学校是按照高考录取分数安排的宿舍,同一寝室的人高考分数差不出十分来。
林熙大跌眼镜,瞬间热泪盈眶,“我靠,老周,你就是我的神,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事实如此,并非我说得好听。”周若珩不动声色地挪走纪行舟手边的酒杯,又瞪他一眼。
“就是就是,能考到一起,那就说明大家的能力都是相当的,别这么悲观嘛。”关越跟着附和。
林熙已经对周若珩五体投地,“老周,我决定了,我要誓死追随你,你看看你们家还缺不缺人手,我愿意为你打工!”
“你确定庄周需要心理学人手?你去他那真的不是有意蹭工资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此事就此揭过。
一直闹到天光暗下去,两个女生先走了,关越走不了,作为准研究生聚完餐还得回学校找导师跟项目。
季远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从包厢出来的时候季远有点晃,周若珩紧挨着,顺手扶了一把。
纪行舟走在前面,跟关越聊着什么。
“周若珩。”季远忽然开口。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