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低下来。”
纪行舟假模假式地哈腰,敷衍得像是应对小组作业。
“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怎么现在装出一副熊样?”
周若珩举起冰凉淤青的爪子,攀住纪行舟敞开的领口,将其拉到自己身前,下巴微扬,嘴对嘴接了上去。
用力堵住纪行舟模糊不清的解释,结果他牙关紧闭,无论周若珩如何努力也撬不开,于是发泄式地一口咬在下唇。
难啃的骨头终于松口,周若珩得寸进尺加紧掠夺城池。
直到喘不上气才收势,纪行舟全程如同牵线木偶,既不主动也不配合。
“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
纪行舟眨着卡姿兰大眼睛一脸无辜又痴呆。
周若珩:“……”
“……你别气我”周若珩按住上腹,强制压下呕意,“把我气死了,你还得给我偿命。”
纪行舟听完立马蹦出去两米远,周若珩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分明是他哭着喊着要自己给他名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怎么反倒他先缩回去了?
“怎么喝这么多酒?”
“无事可做。”
“在想什么,跟我说说。”
纪行舟停顿了很久,久到周若珩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在想,是不是我真的错了,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为什么有这种想法,不喜欢你为什么大老远叫你过来,为什么主动亲你?”
“……或许只是看我可怜,想在拒绝我之前再给我留个念想。”
周若珩无语至极: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贱。
“所以你是觉得,我费尽心思叫你过来,是要当面拒绝你。”
“不是你说有急事找我嘛。”
“……”
“如果不是为了拒绝我,你为什么故意折腾自己,把自己整得胃出血,不就是想说你活不长,让我死心。我不逼你了,我以后都离你远远的,你能不能别再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方式折磨自己?我真的受不了。”
“……”
周若珩原本躺得稳稳当当,忽然就撑着两侧护栏,想坐起来。
“……对不起。”
纪行舟已经慌了,想把话收回已经来不及,只听见周若珩温和到有些愧疚的声音:
“不是这样的,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我愿意,你想要的,我给你。”
最后三个字反反复复在纪行舟脑子里反复放映,他好像有些耳鸣。
“对不起啊,又让你担心了,但我真的不是……真的不是有意吓唬你,我只是……”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平日被小舟照顾得心安理得,一下子分开才觉出手生。
他竟连自己该吃什么品类的药都不知道,找到什么算什么,平时哪用他操心这种事。
本也奇怪,周若珩从不是一个喜好麻烦人的人,却一直心安理得地被纪行舟照顾,甚至还心生依赖。
分开这几天,不止纪行舟怅然若失,周若珩也没好到哪去。
他冷了不知道盖被,饿了不会自己做饭,发烧了硬抗,哪里疼了也只会吃止疼片。
他爱自己远没有纪行舟爱得真切。
或许适当的分别是有必要的,事实证明他二人之间的连结不是什么所谓的曝光效应。
这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爱,抵赖不掉。
“你能不能别生我气……”周若珩不着痕迹侧过身子,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按住出血部位,“我保证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争取不进医院行不行?”
“你真不是不想要我?”
“爱你还来不及呢。”
反复确认周若珩并非诓骗于他,心电监护也并未因此发出红色提示,纪行舟才敢轻轻环住周若珩。
瘦削的身影套在巨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更加单薄,纪行舟一条手臂就能揽过来。
只短暂抱了一下又迅速分开,“你别离我太近,我身上全是酒味,你闻不了这个味道。”
“让我抱会,我难受……”
不知什么飞行生物怦的一声撞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闷响,如同静止的湖面圈起一阵阵涟漪。
周若珩好不容易抱够了,盯着对面布满血丝的眼睛问:“你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从你走那天就没睡过。”纪行舟瞬间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你要熬鹰?”
“熬你。”
“……上来,陪我躺会儿。”
周若珩强行将纪行舟拉到床上躺。
奈何一张小小的单人病号床,如何放得下两位手长脚长的成年男子。
纪行舟又担心扯掉周若珩身上贴的电极片,只敢将自己团成一团。
但他甘之如饴,乐颠颠抱得美人归。
“还疼不疼?”
纪行舟拂过周若珩的脏腑,他在自己眼前吐血晕厥的样子历历在目,即便不是故意将他推开,那也足够让人后怕。
“我都好了,不疼了。”周若珩笑得喜滋滋,“你看我这么笨,没有你不行的。再不跑了,你也不许跑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吓死了……”纪行舟将脑袋埋进周若珩空荡荡的衣服里反复揉蹭,像一只巨大的忠犬。
“摸摸毛,吓不着,乖啦。”
纪行舟:“……”
“医生说你出血太多,这次有点贫血,明早要抽血检查,抓紧把血红蛋白补上去,你这样太危险了,搞不好要心衰,我看着害怕。”
“……好。”
“以后不许乱吃药,吃什么做什么都得经过我同意,要不然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罚自己再也见不到你。”
周若珩:“……”
那你还真是罚得很重呐……
周若珩:“我说你这人怎么刚得了名分,转眼就总揽大权,要是时间久了我还不被欺负死。”
“也挺好,”纪行舟认真在思考,“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空腹抽血估计要等很久,你跟我说,我提前去买,检查完就能吃上。不过不能吃太硬的东西,吐司油条一概不行,喝粥最好,豆浆也不错。”
“……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纪行舟从周若珩怀里钻出来一颗好大的头,拱来拱去:“想不想吃小馄饨?”
“不好吃。”
不说周若珩这些年跟医院打过多少交道,单是附近的早餐店都吃了个遍,比学校食堂还熟。
“我给你弄,保证好吃。”
“……你觉不觉得你有点贤惠过头了?”
纪行舟显然不认同,跳下床就准备回家做早饭,争取多做点,放冰箱里冻起来。
被忍无可忍的周若珩一把按住:“你走了,谁陪我,你就不怕我晚上出点什么事?”
“呸呸呸,说什么呢?”看周若珩不以为然,纪行舟强制执行,“快呸快呸。”
周若珩无可奈何假意吐了一口吐沫,“你能不能老实睡觉,再废话信不信我给你丢出去。”
纪行舟抱住床杆誓死捍卫领土主权,“那你要吃什么,蛋羹行不行,我感觉还挺好吃的。”
“……嗯。”
周若珩被若有似无的酒气熏得睁不开眼,其实也没有很浓郁,纪行舟在进医院之前已经把外衣全部脱掉,只剩一件白衬衫。
但周若珩体质特殊,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过敏,只要闻到酒味就控制不住想睡觉。
查过敏源也没查出来什么,只能尽量避免接触。纪行舟本来也没想一起躺床上,实在架不住周若珩三番两次盛情邀请。
到最后还是滚到一块去,只是这次跟以往都不同了。
“不要再让自己疼了好不好……”
周若珩将脑袋隐在纪行舟视野盲区,肆无忌惮地默默忍痛。
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有双温热的大手一路滑到自己胸腔往下小腹偏上,随即轻轻打着圈,将那里的肿块揉开。
那里是下了胃镜探出的出血点,被这么摸着依然带有星星点点的痛。
“……”
纪行舟身上暖乎乎的,加上酒精作用加持,周若珩话没出口,身体不由自主软了下去。
乖巧地枕在纪行舟偷摸伸过来的胳膊上,病床太小,周若珩几乎是摞在他身上睡的。
别后重逢的欣喜逐渐被连日的疲惫替代,听着耳边规律绵长的呼吸,大概是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两颗心连在一起,心跳呼吸也搅到一处,伴随着监护仪的节律一同等到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