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珩扶着墙面,手在抖,人也在抖,脸上血色尽褪,嘴角被咬出血痕。
见到纪行舟四仰八叉坐在台阶上,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
“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话出口的瞬间,周若珩脑海里涌现很多声音——
“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小舟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般惊吓,您行行好,让我宽宽心成吗?”
“……”
这样类似的话纪行舟说过很多很多,原来是这样的心情吗?
唯恐多耽搁一秒,将脆弱的生命葬送在自己手里。
唯恐错过对方的回音,担心、忧惧、惊恐、后怕……
所有所有都不足以形容那种心情。
周若珩忽然意识到,纪行舟于他而言有多重要,他自私地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不要看到小舟出现任何意外。
至少……
至少得让自己走在他前面才行。
“祖宗!”
“老周?”
周若珩眼瞧着眼前的台阶朝自己靠近,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径直摔进了纪行舟怀里。
使出浑身解数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也不知是不是方才跑得太急,总感觉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萦绕鼻尖。
再看纪行舟惊慌失措又愕然放大的脸,嘴巴开开合合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咽不下去卡在嗓子眼,周若珩刚准备说话,就发现纪行舟表情更加惊悚。
手忙脚乱在自己脸上反复揉蹭,湿嗒嗒的,那家伙该不会哭了吧……
这么疼吗,都给小舟疼哭了。
“我……给你……揉揉……”
周若珩的视线终于恢复色彩,他看见纪行舟满手血红,林熙也凑过来,表情同样焦急。
鼻尖的血腥气更重了些,上腹的疼痛却在减弱,身上也不再那么难受。
好像,是血……
周若珩后知后觉,那些血红好像是自己吐出来的,吐血……了吗?
“小舟……别……”
周若珩必须使出全力,才能将不断翻涌的血腥咽回去,那太不体面了。
于是将嘴唇抿得死紧,看着纪行舟嘴巴开开合合,说着一堆自己听不懂的话,晃晃悠悠不知道换了多少地方。
周若珩其实能感觉到血液流失带来的无力感,他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沉。
痛感在减退,精神在崩溃。
直到看见纪行舟被人拉走,松开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周若珩终于安心,任由自己陷入沉睡的深渊。
“周若珩——”
周若珩被迅速推进抢救室,门重重关上,将外面的嘶吼隔绝,纪行舟扒着门框跪在地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血。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血。
“急性上消化道出血,出血量还挺大的,目前怀疑是药物刺激引起,家属在哪?”
林熙一把将地上的纪行舟捞起来送到医生跟前,“他是家属。”
“病人上一次服药是什么时候,吃了什么,多少剂量?”
“……”纪行舟摇头,他不知。
“那近几日是否遭遇外力撞击?”
“……”他还是不知。
“什么时候开始有不适症状,之前有没有过类似情况?”
“……”他依旧不知。
医生翻了个白眼凭借良好医德风范继续询问:“病人先前有没有胃溃疡、胃病、或者肝病史?”
纪行舟摇头,这个他知道,的确没有过。
雪团子只是心脏先天不好,其他都被他养得很好。
“我们需要给病人做胃镜检查,找到出血点止血,你去办手续,诶等下,先把这个签了。”
纪行舟签上自己名递回去,医生左看右看,“你跟患者什么关系?”
“……”
纪行舟斟酌再三:“男朋友吧。”
医生:“……?”
林熙:“……!”
医生许是见怪不怪,立马接受了这种新型关系,“那挺好,那你跟着护士去抽点血,血调得快,你爱人也能少遭罪。”
纪行舟被护士哄着带进抽血室,林熙闪身坐到板凳上,颇为仁义地撸起袖子:“我来抽,我来,你去外面等去,今天的事是兄弟考虑欠妥,兄弟替你,手术后你就好好陪老周。”
纪行舟:“……”
“好啦,别这么看着我。”林熙把人往外推,尽量避开纪行舟身上手上沾的血痕,“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待会老周醒了看你这样也要担心,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