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一小瓶止咳糖浆,今早起梅姨特意叮嘱要他看着周若珩中午喝的。
瓶子不能碎,碎了周若珩又要咳嗽。
“这当爹的也太狠了。”
“你是不知道那孩子有多混,不打不成器。”
“……”
纪行舟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还是没什么反应。
“纪叔叔!”
纪行舟猛地抬头,正好将脸送到纪薄言巴掌之下,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大红印。
“纪叔叔,他知道错了,你不能在这打他。”
纪薄言看着站在自家儿子身前却还没有他个头高的小孩,神色立马放缓,手上的力道也松下来。
“你怎么在这呢?”
周若珩没回答,脸颊泛红,“纪叔叔,他做错的题我教他,保证他下次不会再错,你能不能别打他了。”
纪薄言语气软下来,看着周若珩因为从教室跑出来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好,叔叔听你的,那叔叔把他带回家好吗?”
“叔叔刚才不是答应我,要我把他教会才走嘛。”周若珩脸色泛白,纪薄言立刻答应。
瞥了纪行舟一眼,什么也没说,坐进车后座消失在校门口。
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只剩下躺坐在地上的纪行舟。
“你怎么那么笨?”
纪行舟呆呆地看着周若珩,半天说不出话。
周若珩继续说:“纪叔叔打你,为什么不解释?”
“没用。”
周若珩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包纸巾,“以后你跟着我,我教你数学,成绩好了纪叔叔就不会打你了。”
纪行舟只好顺着周若珩,“你是不是跑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你呼吸不太好。”
纪行舟记得,那天他们俩在校门口坐了很久,周若珩先是将自己的小手敷在他脸上,充当冰袋降温,然后又反反复复给他讲了十几遍数学题,最后都要吐白沫了才算完。
虽然很丢脸,但纪行舟收获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好朋友,那天他得到了周若珩的默许,他可以一直一直跟着他。
天彻底黑透了,他将周若珩背回家,梅姨做了一桌菜,周若珩早早在手表上联系了梅姨。
那天晚上周若珩没敢让纪行舟回家,借口身体不舒服,家里没人,将他留在了自己家。
第二天上学第一节下课就被一群人围在座位上,纪薄言在校门口那么一闹,从前与他有过隔阂的都围过来。
“你爸昨天打你了?”
“是不是觉得你丢人了?”
“要是我爸来学校打我一顿,我都没有脸再来上学。”
纪行舟拳头攥紧了,但是他没出手,不能每次都让周若珩挡在他前面。
他说得对,或许大家也没什么恶意,忍一忍就过去了。
“鸡和兔子有几只脚都数不明白的人,没资格取笑别人。”
人群凝固了一瞬,然后大家的脸涨红了。
“你在家不挨揍吗?老师罚你站的时候我们要不要也这么笑话你?”
领头的男孩瞬间缩回脖子,默默跑出教室,周若珩一个一个看过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撤退,本就只想说两句闲话找回场子,没必要再闹大。
周若珩将一盒牛奶放到纪行舟桌上,“喝了。”
纪行舟鼻尖贴了一块创可贴,卡通图案的,还挺可爱。
从那天起纪薄言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周若珩就每天将纪行舟带到自己家里,教他数学。
“你敢不敢再笨一点?”
“可以吗?”
“鸡只有两只脚,哪里来的第三只?”
“哦。”
“还有这里,单位要写上。”
“好。”
“你能不能好好写字,跟鬼画符一样。”
“可是我笨。”
“……”
纪薄言再没去学校门口打过纪行舟,他的学习成绩也一天天好起来。
只是纪行舟越来越黏人了,“雪团子。”
“雪团子?”
“雪团子!”
“你烦不烦人?”
“不烦不烦。”
“我不叫雪团子,你再这么叫我就不理你了。”
“雪团子雪团子雪团子。”
“纪行舟!”
“雪团子!”
纪行舟猛地睁开眼睛,用力眨了好几下才看清楚,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雪团子!”
“别动——”
纪行舟偏头去看,纪薄言背着手站在床边,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以至于纪行舟无法判断他究竟是在感伤还是庆幸,纪薄言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跟纪行舟年龄差不多,穿着米色大衣,头发很长。
“这是你唐叔叔的女儿,唐悦,你们先聊,我出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爸,”纪行舟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喊出声,“那辆车……”
“这事你不用管,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走的那条路全是碎石,很可能割破了刹车油管。”
纪行舟按下情绪,显然对这个回复并不满意。
纪薄言也不打算多说,开门出去了。
“哎你别乱动——”唐悦见纪行舟要起来,立马按住他,“你背上缝了十几针,还有点脑震荡,医生让你静养。”
纪行舟推开唐悦伸过来的手,“那个人呢?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个,你见过他吗?”
“你是说那个心外的?”唐悦知趣地坐回原位,没再动作,“他情况比你严重些,这两天一直发烧,在楼上监护。”
“你去了也见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