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珩:“……”
周若珩还想抵赖,可直起身子靠在床沿就已经耗尽气力,实在拗不过纪行舟微怒的气场。
纪行舟神色淡淡的,动作却不容推拒。
见他这样周若珩难得没有回嘴。
“你怎么这幅表情?其他人呢?”
纪行舟略微欠身,回一下头算是回应。
纪行舟发号施令:“你闭嘴,净心。”
血压仪开始收缩,周若珩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自然没力气理会纪行舟的语气不善。
血压仪收到最紧,开始放松,冰冷的机器声开始播报:“高压是六十六毫米汞柱,低压是四十二毫米汞柱,心率为九十六……”
纪行舟看到数据两眼一黑又一黑。
周若珩:“……”
坏了,好像把人惹生气了……
“那个,小舟……”
周若珩知错就改,主动认错。
“你别叫我。”
周若珩:“……”
这个神态,这个语气,怎么莫名有些眼熟,他刚刚好像被凶了,他是不是被凶了?他就是被凶了!
周若珩反应过来,有些委屈。
随后又觉得自己很奇怪,他待他好的时候他总是想着他不该对他这么好,怎么如今说话语气重些就受不了了呢。
真是犯贱。
纪行舟哑着嗓子,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小祖宗,跟我去医院好不好?”
“我真没什么事,小舟,不早了,明天还有课,你去睡觉好不好?”周若珩放软了语气,是在央求。
“我他妈,你都这样了,我睡哪门子觉!”纪行舟气得直跳脚,下了床原地打转。
话刚出口又意识到音量过大,立马降低分贝:“对不起……”
纪行舟从自己床上扯下来两个靠枕,将周若珩双腿垫起来。
做完这些开始在寝室地上来回打转,越走越快,来去三趟之后开门出去了。
关门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抵住,防止大风太烈,发出猛烈碰撞声。
周若珩靠在栏杆上,闭了闭眼,走罢,这样也好。
可是究竟哪里好,他也不知道。
屋内其他几人除了“罪魁祸首”林熙,其余一窝蜂凑到周若珩床边,七嘴八舌道,“珩仔,纪哥这是怎么了?”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早的课要不你跟纪哥就甭去了,哥几个给你们代假。”
周若珩蹙起眉,微微睁眼:“你们还没睡啊,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呀你这是哪的话,跟哥们客气什么?”
“就说是,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纪哥也是太担心你了,别往心里去嗷。”
关心一气之后尽数退去,毕竟这一遭还是有几人的缘故。
虽然纪行舟没说什么,但出于人情世故,此刻还是悄默待着为妙。
各自上了床,拉上帘子装睡。
门吱嘎响了一下,周若珩又一闭眼,他回来了。
电光火石之间周若珩在闭眼装睡与反客为主之间反复犹豫,最终拨开帘子准备下床。
脚刚一沾地又是一阵黑雾,晕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手还不忘探出去捞着什么:“小舟……”
纪行舟眼见周若珩要往地上倒,心脏差点蹦出来。
一步跨到周若珩跟前,将人稳稳当当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你别恼。”
“我没……不是……”周若珩断断续续,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若珩浑身都软绵绵的,提不起精神,顺着纪行舟的力道就往旁边栽,再次被人按回床上。
“小舟……”
纪行舟一听这软糯的音调就知道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说吧,又要我答应你什么?”
“……”周若珩一阵低笑,“你真是……”
“我真没什么事,去医院也是一样,不去好不好?”
纪行舟去外面冷静了很久,抽了根烟,又用冷水洗了把头,先下已经完全冷静。
周若珩求人的时候总会稍稍软化些,端出一副无能为力的姿态,这会儿又借故蹭到纪行舟肩膀。
被他一身寒气激得一激灵,“纪行舟。”
周若珩扯开嗓子喊了一句,又气又急,生生将刚提上来的那口气憋回去,呛咳得止都止不住。
“你做了什么?”
纪行舟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根根立在头顶,前襟也全湿了,宿舍水房不供应热水,打开水龙头就是地下水,拔凉拔凉的,催人清醒。
纪行舟将周若珩扶稳就塞进被窝,不敢离得太近。
周若珩气急,心里堵得难受,倔强得不听人劝,抓住纪行舟不撒手,非要往他怀里钻。
纪行舟吓得不轻,往外推又不敢太用力,“听话,你自己躺会儿,我身上凉。”
周若珩闭着眼睛,仗着自己是病患,一动不动。
“哎呦乖乖,你可疼死我了。”
周若珩紧贴着纪行舟浸湿的衣领,“凭何单你受得,我却受不得。”
周若珩身上发热,昏昏沉沉的,冷不丁一激反倒很舒服。
纪行舟哑口无言不敢吭声,周若珩继而道,“你心里有火,尽管冲我发,做什么要这样给自己泼冷水。”周若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些,“你要是觉得我连跟你吵架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苦受这种折磨。”
这倒不是气话,周若珩是真想借机劝纪行舟离开的。
纪行舟立马回绝:“别瞎说话,没有的事,不许乱想。”
“你乖乖睡觉,咱就不去医院好不好?我去换身衣服再来陪你。”
纪行舟说完试探性地撤走半条手臂,发现周若珩没有穷追不舍。
立马抽身而退去换衣服,顺带用换下来的衣服囫囵将头发擦干。
周若珩倒不是什么好哄的主,只是一冷一热刺激得脑袋越发疼了,骨头缝都透着酸软,周若珩预感怕是又要大病一场,便想着先将人哄一哄。
先给个甜枣,等他分不出心神的时候,小舟也不会太生气。
“小舟,陪我待会儿。”纪行舟换好衣服又钻进来,周若珩听见动静给人腾出床位,低声哄道,“明天下课之后陪你回家吃饭好不好?”
纪行舟跟他提过几次,纪老爷子想要见他,周若珩一直没答应。
偶尔在家门口碰见说几句话跟这种郑重其事约到家里去吃饭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从两家的交情还是两人的感情,周若珩自以为纪家人不会对自己印象太好。
周若珩的母亲文钰生下周若珩没几年,他就被确诊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父母带着周若珩做了几次手术,文钰不堪其重,接着买早餐的由头撇下周家父子不知所踪,这么些年也没再联系。
只剩下周若珩的父亲周朗华带着一个病重的小孩,为了支付昂贵的医药费,周朗华一手创建公司,取名庄周。
可事无完美,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周朗华经常天南海北地跑。
要不是遇上纪行舟,周朗华就算赚再多钱,也留不住儿子的命。
“回什么家,不回家,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医院输液。”
纪行舟语意坚决,换做旁人肯定就应下了。
可周若珩不是旁人,“小舟……你行行好,就应了我呗。”
纪行舟:“……”
“好小舟,你若应允,我保管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纪行舟:“……”
每次都是这样,一到这种时候就是各种耍横求饶,明知道他不会打骂,小祖宗就是故意的。
对,他就是故意的。
“那你赶紧睡觉,明天起来要是精神好我就准你去上课。”
周若珩计谋得逞,放下心来。
若是换做旁人,生了病巴不得不去上课,能拖几天是几天,可周若珩不同。
从小到大缺过的课实在太多,一请就是长假。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就想普普通通的,跟寻常人一样,正常上课放学,不给人添麻烦。
现在看来一个也没实现。
“说好了要什么都答应是吧?那小爷得好好想想,定要找你讨个恩典。”
纪行舟嘴角一抹坏笑,不再说话,温热的胸膛给周若珩送去热量。
热烘烘的很舒服,人一旦放松下来,就容易懈怠。
周若珩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费尽心思哄人高兴。
没说几句声音就低下去,尾音含糊不清,音调拉得很长,“要什么都行……就算想要我的脑袋……也给你拿去玩……”
纪行舟忍不住笑意,附耳轻声低语:“我要你脑袋做什么?”
“谁……知道……你……”周若珩话没说完便没了声音,脑袋低低垂下又被纪行舟托起。
纪行舟盯着周若珩的睡眼,扶额轻笑,下意识去握周若珩的手腕。
!
纪行舟只摸到了瘦削的腕骨,手环呢?
纪行舟怀里抱着人,又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惊人好梦,折腾半天才腾出一只手去摸枕头底下。
难怪方才手坏一直没发出警报,这家伙竟不知什么时候擅自取下来了。
实在过分!
好不容易从床缝里找到几近“因公殉职”的手环,单手给人戴上,一测心率87bmp。
还算可接受范围内,纪行舟默默原谅了周若珩,不费吹灰之力将自己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