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悬在空中，周确没有敢去碰沈明姜。

他有些懵了。

刚刚情绪崩溃的不是自己吗？

怎么沈明姜哭成这样？

大约是刚刚说话说多了，他喉间滚出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哑，“你怎么了？”

少年一侧膝盖往前一压，半跪在女孩面前。

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沈明姜为什么这样反应，他手掌滞在女孩头顶。

最终只是安抚似的摸摸对方的头。

只是他一摸，对方就呜咽着向后躲。

只可惜身后的大树和少年的身体将她围着。

树影晃动，周确半跪在沈明姜面前好不容易将她的脸从膝盖上托起。

沈明姜仍旧挣扎着要躲。

女孩胳膊上水渍清晰，脸颊糊满了自己的眼泪。

她抬着满是眼泪的眼眶看了周确一眼，红红的眼睛里全是难堪和委屈。

趁着周确怔愣的一秒钟，她又低下头呜咽的往后缩，被身后的树干撞到也不停止挪动的动作。

周确眼疾手快在她脑后垫了只手。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那只手的温度，沈明姜不动了。

抽噎声持续不断，沈明姜只是在阴影中缩成一团，不理他。

周确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

他完全不明白沈明姜的情绪为何突然失控，选择先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他一遍遍道歉，沈明姜置之不理，但是似乎因为没有离开这片地面的能力，她只是蜷缩着，尽量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人看到。

周确看着她缩在夏夜的黑暗中，不愿意展开自己，有些着急了。

但是他别无他法。

现在整个局面都是他引起的。

本来他只是打算控诉沈明姜，希望获得沈明姜的一点点怜惜，等他态度再强硬一点，沈明姜自然而然就不会提什么分手的事情。

他们就又能在一起。

可是。

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

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周确一直知道，自己不太了解沈明姜。

以前不明白她为什么高考之后不告而别。

后来不明白沈明姜为什么拒绝了他，又接受了他，最后甩了他，现在不要他。

沈明姜总是做出一些令他感觉到荒谬甚至到无法理解的反应。

比如说现在。

明明他才是被甩了应该号啕大哭的人，沈明姜却抢先一步。

他才是最惨的那个好不好。

被抛弃了一次，被拒绝一次，被甩一次，现在居然被告知以后不要见面了。

沈明姜真是太过分了。

他在这个人身上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沈明姜身上好像有什么无法撼动的保护罩，她本人似乎装了什么防沉迷系统。

每次他觉得两人关系到位，可以更进一步的时候，沈明姜就会做出一些他难以理解的行为。

让两个人的关系重新降到冰点。

如此反复到令人费解。

周确无法明白对方的想法。

也是，认识已经两年了。

他对于沈明姜的过去了解其实也不是很多。

这次去到原晋这座城市，他才知道沈明姜的生日竟然是另一个人的忌日。

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无法接受吧。

沈明姜总是什么都不说。

想到自己还是没能成为让她感觉可以倾诉，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人。

周确顿觉自己有点无能。

很罕见地意识到自己对某件事情真的没办法，对沈明姜也没办法。

周确少见的产生了一些挫败的情绪。

哭声慢慢小了，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周确挪了下位置，背靠着女孩旁边的树干挨着地面坐下，屈起一双长腿，在肚子里仔细措辞。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我只是觉得你老是耍我。

我真的很难过。

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跟我分手。

但是我觉得不应该是因为我也来这所学校。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发生，明明我们俩在一起挺开心的。

你突然就给我扣帽子。

你是梦到了什么吗？”

周确是真的想过沈明姜梦到他们俩分手了，所以才生气，赌气要跟提他分手。

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如果说，他未来会跟沈明姜说“都是因为你，我才来了京大，而不是出国，否则我的未来发展会更好。”

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

沈明姜从来就不知道家里曾经给他规划过这一条路。

况且，他更不可能说这句话。

一切的选择权在他自己，决定权在他自己，未来的发展也仅仅取决于他自己的眼光和能力，这种不负责任的话绝不应该是一个正常男人说得出口的。

推翻这个可能性后，周确还是挣扎，“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就算你因为担心我以后会拿这个说事。

但是我就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

这一点，我确实没办法说谎。

我就是想追你，我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