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的敲门声音响起，工作人员重复几次询问，里面一直没有动静。

周确和保安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见周确焦急地望向里面，工作人员终于拿出了门卡。

滴一声。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沈明姜穿着睡衣立在门边，伸手挡了下眼睛，走廊里的光覆盖在手背上，她问，“怎么了？”

周确抢先问她，“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沈明姜好像才睡醒，向后退了一步，放下手，皱眉，语气慢半拍道，“我在睡觉啊。”

见没什么事情，前台工作人员和保安问了下情况就下楼去了。

周确挤进了她房间，一整个晚上都占着沙发的位置。

沈明姜见他吃了饭也不准备走，倒也没赶他，自顾自的上床玩手机。

周确坐在沙发上，转头看了眼窝在床上不理他在玩手机的沈明姜，心里涌上一种无法描述的复杂情绪。

他点开聊天软件，置顶是沈明姜。点进去聊天框，又点击头像。

沈明姜贫瘠的朋友圈，现在还是一条杠，也是，她连当年收到录取通知书这件事都没发朋友圈。

很低调。

再回头时，沈明姜已经从靠在床头变成滑到床上。

周确关掉手机，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另一张床边，直挺挺躺下，侧过身来，对上沈明姜的视线。

侧躺着玩手机的沈明姜被他盯着自己的目光受不了，索性把手机放在床头上充电，自己抱着乱作一团的被子，把眼睛盖住。

二十分钟后，沈明姜把被子掀开一条缝，下半张脸蒙在被子里，仿佛在用眼睛说话，“你怎么还不走？”

女孩的杏眼圆圆，很少愿意与人对视。

周确侧躺在床上，盯着她，忽然问，“你能跟我说说，你做什么噩梦了吗？”

他说得不是现在。

沈明姜不明所以，眼神不自然躲闪，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看出来自己下午做噩梦的，翻了个身，脸朝着天花板，随口说：“没什么。”

周确不接她这茬，又提出一个新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

良久，沈明姜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一双眼睛盯着他，眼神里“为什么”都已经溢出来了，嘴巴还是紧紧闭着。

周确说：“来找你的前一天晚上，我梦见你了。”

沈明姜问：“梦见我什么了？”

周确直白陈述：“梦见你一直在哭，梦见你很难过，梦见你想找我。”

沈明姜抱着被子平躺回去，不再看他，“我不想找你。”

周确没动，继续坚持，“你想找我，但是你不敢找我，因为怕我拒绝你。”

沈明姜干巴巴道：“我不怕你拒绝我。”

周确坚持：“那就是想找我。”

沈明姜嘴巴又紧紧闭起来，仿佛怕泄露什么秘密一般。

其实周确也只是套话，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对沈明姜一无所知。

几秒钟后，沈明姜将头埋进被子里，赶他走，“你怎么还不走，我要睡觉了，你不能在我房间睡觉。”

仿佛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又仿佛在回答诸如“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这种问题，周确嗯了声，“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明姜不说话。

脚步声响起，周确去把灯关掉，又回到了隔壁那张床上，“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回我房间。”

沈明姜声音闷在被子里，“我买了明天的票，我们明天下午走。”

“好。”

一个小时后，周确终于走了。

沈明姜掀开被子，在黑暗中毫无睡意，——下午果然是睡多了。

一些记忆回笼，沈明姜突然意识到。

明乐琴出事那天下午，那通电话是沈鸿主动打过来得，问她能不能给弟弟补习功课。

真是太可笑了。

偏偏是她出事的那个下午，明乐琴心心念念的电话打了过来，可惜沈鸿不是关心她们母女，而是为了另一个孩子开口。

原来沈鸿甚至都有女儿的电话。

他们一直都在同一座城市，沈鸿却从来没有给她们两个打过一个电话。

又偏偏是明乐琴不愿意离婚，所以明乐琴死后八十万的赔偿金都到了沈鸿这个监护人的手里。

回去的路上，周确没说要去坐飞机的事情，两人坐了一晚上火车硬卧回到京市。

打车一块回学校，周确拉着沈明姜的行李箱送她回宿舍。

到了宿舍楼下，周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沈俞他们明天叫我们吃饭，你去吗？”

沈明姜接过行李箱点点头，“去。”

“好，那我明天来接你。”

沈明姜刚准备开口说“不用了。”

周确已经走了。

她也没再说什么，自己上楼去了。

-

沈明姜和周确一起到达约好的餐厅。

沈俞和张芮恩已经坐在那边等了。

不同于以往两个男生坐一块，两个女生坐一块的常规行为。这次，张芮恩和沈俞已经坐在一块了。

沈明姜没说什么，先一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周确紧随其后，坐在她身边。

这家餐厅不在大学城附近，生意挺不错的，虽然才下午六点，大多数位子都坐满了人。

张芮恩将两本菜单分给他们，十分大方地说，“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们俩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