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帐篷里面，防潮垫上，睡袋裹着两个人，横七竖八。

张芮恩头压在另一个人肚子上。

周确面对着沈明姜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只带了两只帐篷。

这个点附近也没有可以租帐篷的地方。

周确最终叹了口气，指着只剩下的另一只帐篷说，“那你去那个帐篷睡吧。”

沈明姜没有立刻进去，裹着睡袋，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问，“那你怎么办呢？”

周确看了看天，道，“天快亮了，我就在外面躺一会儿吧。”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怪不得张芮恩和沈俞都睡了。

沈明姜提出，“你去车上睡吧。”

周确有些担心，“那你一个人睡帐篷能行吗？”

停车的地方距离搭帐篷的地方还挺远，附近人烟稀少，她一个人住一个帐篷，周确也不太放心。

沈明姜想了想，“那我也去车上睡吧，反正车上那么多位置。”

周确点点头。

他将两只睡袋收起，放进空帐篷里。

打着手电筒，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车上。

放倒前排的两个座位，一人拿了个毯子盖在身上。

沈明姜突然说，“我想先去上个厕所。”

周确拉开车门，“一起吧，我也得去，晚上饮料喝多了。”

沈明姜跟着下车，身上还穿着那件对于女孩来说有些略大的防风外套。

两人再返回车上，终于可以睡觉。

车内温度适宜，沈明姜将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周确看着沈明姜调整好睡觉的姿势，没有立刻闭上眼睛，他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突然说，“能看出来吗？”

“什么？”沈明姜下意识接话，一双眼睛看着他的侧影。

周确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把她的毯子往上扯了扯，直到盖住她的整张脸。

郑重其事地说，“我在追你。”

许是刚刚在外面几乎睡着了，所以昏了头，他陷入了不真实的眩晕中，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他也没有做什么补救，而是静静地等待审判。

车窗留着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毯子下面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车里没开灯，仪表盘上的光也熄灭了，周确整个人陷在驾驶座的阴影里。

他心里泛起一些焦躁的情绪，有些忐忑，补充说，“要是不明显的话，以后我再明显一点。”

外面的时候安静得不像话，城市的反光隔着几十公里漫过来，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灰蓝。

近处的树站成一排，像在梦游，风过的时候，他们轻轻晃一下脑袋，又睡过去。

后视镜里，周确的脸模糊成一个浅色的轮廓。

仿佛世界上唯独他醒着，在替所有人值夜，看守着这片安静。

周确被漏掉一般，停在原地，时间停止了。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沈明姜已经睡着了，毯子下面传来很小的声音。

沈明姜声音因为被毯子盖着而闷闷的，问他又像是问自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落入耳中的话语让周确感到茫然，摸不着头脑。

她提出了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似乎与刚刚他说的话毫不相关。

周确从这话里面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沈明姜虽然没有直接接话，却没有再抗拒他的直白。

那一句算得上是表白的话，他早就想说了。

过去，聪明、敏感的沈明姜索性不给他机会。

而现在，沈明姜听见了那句话。

没有立刻逃，或者是直接拒绝什么的，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过分紧绷的神经开始慢慢松懈下来。

他想，两句话却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他喜欢沈明姜。

不过他的意思是确定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明姜在这件事情上总是带了些怀疑和不确定。

又或者说，她不是不信，而是夹杂着怀疑的相信。

周确开口想要说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喜欢沈明姜。

话到嘴里打了个旋，又被咽了下去。

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沈明姜，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那会，他一腔热情，希望每天能够见到对方，能跟对方一起学习，一起玩。

再然后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

那点爱而不得和想念开始变得更加浓烈，因为对方不告而别，而对自己造成的打击，让他开始更加认真的去对待这份感情 。

从前想要什么，立刻就得到的行为习惯，也为此而做出了改变。

他想他得等。

他知道自己和沈明姜都被京大录取的时候，沈俞就让他放宽心。

直到从沈俞那里得到沈明姜到达京市的准确日期和时间，他的心才慢慢往下落了落，这一切却依旧让他不太踏实。

了解到沈明姜的过去，看到沈明姜的眼泪，他又想。

他们一定要在一起。

他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可是沈明姜竟然拒绝了他。

他不太明白，甚至到了难以理解的地步。

最后还是勉强接受。

看到沈明姜因为被陌生人敲门，虽然害怕，却勇敢地举起武器想要对抗。

他过去那么久，积压在心底的烦躁和埋怨以及恨意消失的一干二净，仅仅剩下了一点委屈。

他看不得沈明姜过的不好。

只是。

沈明姜好像一直不明白。

又或者说，是一种不确定和怀疑。

她一直很别扭，很抗拒他对她的好。

仿佛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又或许是不习惯。

他依旧想。

他要和沈明姜在一起。

良久周确转头去看副驾。

车里面一片黑暗，非常安静，毯子下面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沈明姜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