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沈明姜刚落地打车到酒店,就收到一个包厢号。
张芮恩发的,【快来,快来,来接我。】
沈明姜把箱子寄存在前台,连房间都没去就打了个车赶过来。
报了包厢号,前台带着她往前走。
走廊里有人三三两两靠着墙壁,在抽烟。
她皱了皱眉头,又在路过那几人时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
周围环境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很闷,像是隔了一层厚棉花。
她甩了甩头发,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感觉越发明显,只得快速往前走。
听张芮恩说,这是安城老乡会。
她本来就没打算参加,所以定得不合时宜的航班。
只是落地之后,张芮恩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才临时决定过来坐一会。
明天是京大报道的第一天。
特意抽今天这一天,仿佛是在庆祝什么新的开始。
沈明姜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都是上学,只是换了一个新地方,一直都在上学而已。
不过她有些好奇张芮恩是怎么认识这群人的,明明大家还没有开学,但是又也没有细问。
她连手机联系人都少的可怜。
从前在原平上学的时候她不允许拥有自己手机,也就没有自己的聊天账号,所以根本就没有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找,索性就这样了。
转学之后,她也几乎没加几个人。
反正有张芮恩在,其他人都无所谓了。
京市的大学城坐落着三所大学,但是张芮恩就读的京师大反倒是不在大学城附近,离京大有一段距离。
两人报志愿的时候是有商议的。
沈明姜本来就打算报京大,沈俞的第一志愿也是京大,张芮恩选了半天,考虑了京师大。
沈明姜松了口气。
这三个月,除了报志愿的那些天,她几乎不怎么看手机。
甚至出分数的那天,她也只是草草扫了一眼,确定自己差不多可以考上京大就关闭了电脑界面。
整个假期,除了打工,她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在家里睡觉。
似乎是高考耗尽了一切心力。
张芮恩有叫她出去旅游,她也没时间去。
沈鸿也只是得知她被录取的那天,在客厅打电话给几个朋友炫耀了一下,就没再有其他表示。
她带着自己的一点行李和五万块钱,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独自一人离开原平。
大概不会再回去了。
五万块钱买断了她和沈鸿的父女亲情。
她没有贪心,反正,沈鸿能给她这五万也是因为怜惜。
若是连怜惜都没有,怕是连五万块钱都没有。
还好,京大的学费住宿费不是很贵,四年才不足三万。
生活费她可以自己赚。
如果能拿到奖学金,就更好一点了。
沈明姜一推开门就被震耳欲聋的声音刺激的捂住了耳朵。
偌大的包厢里,有二三十个人,她不是很想这么多陌生人待在一块。
只是······
推着包厢门的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推门进来,轻轻关上门。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玩游戏。
站在门边,她并没有一眼找到张芮恩。
倒是一眼看到了周确。
她很早以前就意识到,周确那张脸帅得十分具有冲击力。
浓眉高鼻,下颌线锋利,不看人的时候眼神又懒又冷,看人的时候,眼睛里面有装着满天繁星。
看一眼就可能令很多人终身难忘。
包厢内光线昏沉,周确坐在一个一进包厢就能看到的位置上,旁边那位拿着话筒在唱歌的女生她不完全不认识。
周确似乎变了好多,但是又还是他。
发型变了,眼神似乎更加凌厉了,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又没什么攻击性,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占了比别人更宽的位置。
周确穿着一身黑,额发遮到了眉毛上,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
下颌线干净又利落,喉结明显。
最与众不同的是那枚闪着蓝光的耳钉。
明明包厢里很黑。
耳钉却泛着奇异的光,很亮,很好看。
周确也在看着她。
下巴微抬,眼睫垂着,没什么情绪的跟她对视,嘴角微微抬着,眉眼冷淡。
手上握着一个装着不知名液体的玻璃杯。
沈明姜的睫毛动了动,脚步顿在原地。
冒出一种被抓包的不自然感。
忙碌的暑期打工闲暇片刻,沈明姜倒是有突然闪过她和家在京市的周确会有相逢的念头。
千万分之一,属于小概率事件。
和中彩票的概率处于同一个数量级。
所以她摇摇头,将这奇怪的念头摇出了脑子。
只是,猝不及防的相遇,令人始料不及。
太巧了。
他怎么会在这?
几个月不见了。
周确身上的那股学生气似乎消失了。
坐在沙发上,有一种他包场了大家随便喝的大佬气场。
晃神片刻,她立刻接受了现实。
周确看到了她。
周确在光明正大地看她。
而她真的有点心虚。
她不知道该立刻转身出去,当做没来过这里,还是该若无其事地跟面前这位已经被她拉黑删除的“陌生人”打个招呼。
好久不见,周确?
你好,周确?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周确?
真是不巧。
早知他在,她就不应该一下飞机就赶来。
张芮恩没跟她说,周确在这······
或许说了······
事实上,张芮恩给她发的几十条消息,她只看了最后几条。
就算是下了飞机已经三个小时,她的心脏依旧在突突跳。
虽然她知道,颠簸是正常的。
世界上没有一架飞机因为气流而坠毁过。